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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丈夫,是第三批登上月球背面的宇航員。
回來以後,他瘋了。
他不記得女兒的小名,不肯喫任何圓形的食物,還用黑布封死了家裏所有窗戶。
每到月圓之夜,他都會拿着刀站在我的牀邊。
卻始終沒有刺下來。
我問他在月球上究竟看見了甚麼。
他只是死死盯着我的臉,一遍遍重複:
“我看見嫦娥了。”
所有人都說,他在月球上受了刺激,出現了嚴重的精神問題。
直到我偷偷查閱內部檔案,才發現過去二十年,一共有十一名宇航員從月球背面歸來。
他們無一例外,全瘋了。
更詭異的是,他們回來後,都曾聲稱自己見到了嫦娥。
而在發瘋後的第十五天——
他們的妻子,全都失蹤了。
......
丈夫回家那天,我和滿滿抱着花,在門口等了三個小時。
車停穩後,她第一個衝過去。
“爸爸!”
陸嘉文下車的動作卻停住了。
他沒接女兒,也沒看我,而是站在車門旁,仰頭盯着天。
陰天雲層很低,根本看不見太陽。
他卻看了很久。
直到工作人員提醒,他才低下頭問我:
“今天農曆幾號?”
我愣了一下。
“初一,怎麼了?”
他嘴脣動了動,肩膀慢慢鬆下來。
“沒事。”
“還有十四天。”
我沒聽懂。
再問時,他已牽着滿滿進屋。
第一頓飯,我做的都是他愛喫的菜。
滿滿興奮得坐不住,邊給他夾菜邊問月球上是不是真的沒有風。
“爸爸,你在月亮上跳得高不高?”
“高。”
“那你有沒有撿月亮上的石頭?”
陸嘉文握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沒有。”
滿滿哦了一聲,又夾起一顆魚丸,送到他嘴邊。
“那爸爸多喫一點。”
“張嘴。”
陸嘉文抬起頭。
看清那顆白色魚丸的瞬間,他臉上的笑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魚丸,呼吸越來越重。
“拿走。”
滿滿沒聽清,還把筷子往前遞了遞。
“這是媽媽做的,可好吃了。”
陸嘉文突然抬手,打掉了她的筷子。
魚丸落在桌上,滾了幾圈,停在他面前。
他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按了下去。
肉泥從他的指縫裏擠出來。
滿滿被嚇蒙了。
過了兩秒,她才扯開嗓子哭起來。
我趕緊將她抱進懷裏。
“陸嘉文,你幹甚麼?”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像剛意識到發生了甚麼。
“對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
他想替滿滿擦眼淚,女兒卻害怕地縮進我懷裏。
陸嘉文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我以爲結束了。
可下一秒,他忽然端起盤子,把荷包蛋、魚丸和藕片全倒進垃圾桶。
連滿滿碗裏的小番茄也沒放過。
他蹲在垃圾桶前,把那些東西一顆顆捏碎。
紅色汁水混着魚肉,從破裂的袋底滲出來。
我上前攔住他。
“你到底怎麼了?”
“看着不舒服。”
“哪裏不舒服?”
他抬頭看我,眼底佈滿血絲。
“它太圓了。”
我順着他的目光看向垃圾桶。
“圓怎麼了?”
陸嘉文沒有回答。
牆上的掛鐘剛好響了一聲。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着那面圓形石英鐘。
秒針一格格往前走。
滴答。
滴答。
陸嘉文突然衝過去,將掛鐘從牆上扯了下來。
玻璃外殼裂成蛛網。
他卻像還嫌不夠,抬腳重重踩了下去。
一下。
兩下。
直到錶盤徹底碎裂,他才停手。
滿滿躲在我身後,小聲抽泣。
我抓住陸嘉文的胳膊。
“是不是和你在月球上看到的東西有關?”
聽見“月球”兩個字,他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我讓滿滿先回房間。
房門關上,我重新走到他面前。
“我是你妻子,也是這次月背任務的地面保障人員。”
“你在那裏遇到了甚麼,至少該告訴我。”
陸嘉文垂着頭,腳邊全是破碎的鐘表零件。
“那不是你們能處理的東西。”
“甚麼東西?”
他不說話。
我伸手想碰他,他卻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們結婚九年。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躲我。
客廳安靜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抬頭。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越過我的肩膀,落在窗外陰沉沉的天空上。
“我看見嫦娥了。”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說甚麼?”
“在月球背面。”
他慢慢轉過臉,死死盯着我。
“沈秋。”
“我看見嫦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