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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回來後,第一次主動提起月背任務。
我追問他嫦娥長甚麼樣。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別問。”
“嘉文,你到底看見了甚麼?”
“我讓你別問!”
他突然吼了一聲。
我被嚇了一跳,滿滿也從房間裏探出了頭。
陸嘉文看見女兒,聲音戛然而止。
他攥緊手指,轉身回了臥室。
單位曾說他返航後有輕度應激反應,讓我多陪他。
我也在航天系統,知道長期封閉任務會影響心理。
所以我只把“看見嫦娥”當成極端環境下的幻覺。
可喫過晚飯,陸嘉文突然找來幾卷黑布。
他封住家裏所有的窗戶,連衛生間巴掌大的透氣窗都沒有放過。
他甚至用膠帶貼死了防盜門上的貓眼。
最後一點天光消失,房間像只密不透風的棺材。
我越來越看不懂他的行爲。
“非要這樣嗎?”
“晚上不能讓光照進來。”
“路燈也不行?”
他動作一頓。
“只要是外面的光,都不行。”
我盯着他。
“月光也不行?”
陸嘉文猛地回頭。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兇得嚇人。
可沒過幾秒,那股兇狠便被恐懼取代。
他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腕。
“沈秋,別碰這些黑布。”
“至少這十四天,別碰。”
我問十四天後會發生甚麼,他鬆開我,一言不發。
晚上九點,滿滿抱着枕頭跑進臥室,纏着陸嘉文講故事。
他不肯講,滿滿就坐在地上不走。
“幼兒園老師佈置作業了。”
“要爸爸媽媽講一個關於月亮的故事。”
她晃着丈夫的手。
“爸爸去過月亮,肯定比別人講得好。”
陸嘉文沉默許久,最終還是把她抱回兒童房。
我經過門口時,聽見他講起嫦娥奔月。
但他的故事裏沒有後羿,也沒有不死藥。
只有一個住在月亮上的女人。
陸嘉文說,她特別美。
她在月亮上等了很多年,等人過去看她。
滿滿聽得入迷。
“她爲甚麼一直等?”
陸嘉文沒有回答。
“她一個人在月亮上,不會害怕嗎?”
“不會。”
“爲甚麼?”
“因爲她不是一個人。”
我停在門外。
滿滿沒察覺不對,繼續問:
“爸爸,你見過她嗎?”
房間裏突然安靜下來。
“爸爸?”
“睡覺。”
“可故事還沒講完。”
陸嘉文猛地站起身。
“不準再聽了!”
滿滿被他嚇得縮進被子裏。
陸嘉文看見站在門外的我,臉色難看得嚇人。
我問他是不是想起了月背上的事。
他從我身旁擠過去。
“就是個故事,別瞎想。”
那晚,我睡得很不踏實。
後半夜,窗邊突然傳來輕微的抓撓聲。
刺啦。
刺啦。
像有甚麼東西正用指甲刮布。
我睜開眼,發現身邊的陸嘉文不見了。
滿滿穿着白色睡裙,背對我站在窗前。
正一下下抓撓封窗的黑布。
指甲已經磨出了血。
黑布中央,也被她撓出一個圓圓的小洞。
慘白的月光從洞口漏進來,正好落在她臉上。
我渾身一冷。
明明是初一,哪來這麼亮的月光?
“滿滿?”
我剛喊出聲,她的動作便停了。
她沒有回頭。
只是盯着窗外,輕輕笑了一聲。
“媽媽。”
“我想看看嫦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