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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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時,顧宴州已經去了軍部。

牀頭卻壓着一把新鑰匙。

我拿起來看了半天,管家才笑着解釋。

“少帥一早讓人把城西那間洋行轉到了您名下。”

“還說夫人昨晚那麼大度,他也得表示表示。”

我失笑。

這倒很像顧宴州。

從前我每鬧一次脾氣,他就送我一樣東西。

珠寶、鋪子、洋樓。

哄人的本事,整個北城都找不出第二個。

上午十點,軍部電臺正式試音。

我名下的商號捐了兩臺進口機器,於情於理都要露面。

剛走進錄音室,就聽見沈清禾的歌聲。

隔着一層玻璃,顧宴州站在外面聽。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軍裝,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那神情,竟和上一世聽留聲片時一模一樣。

我停在門口。

顧宴州很快發現了我。

“站那麼遠做甚麼?”

他朝我伸手。

“過來。”

我剛走過去,機器後面突然炸出一串火星。

顧宴州臉色一變,幾乎本能地把我拽進懷裏。

玻璃碎了一地。

他的手臂擋在我頭側,被飛出來的碎片劃出一道口子。

“傷哪兒了?”

他低頭檢查我,語氣都沉了。

我搖搖頭。

“我沒事。”

確認我真的沒傷到,他才轉頭罵人。

“這破機器誰驗的?”

“今天要是傷着她,你們一個都別幹了。”

滿屋子沒人敢說話。

我看着他手臂往外滲的血,還是下意識拿出帕子替他按住。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有些恍惚。

如果不是那些留聲片。

我大概永遠不會相信,這樣的顧宴州心裏還能放着別人。

裏面忽然傳來一陣咳嗽。

沈清禾被剛纔的煙嗆得臉色發白。

陳主任正要叫人。

顧宴州已經先開了口。

“窗戶打開。”

“別給她喝涼水,她嗓子受不住。”

我的手頓了一下。

顧宴州像是反應過來,偏頭解釋。

“昨晚聽陳主任提過一句。”

我笑了笑。

“我又沒問。”

他反而沒話了。

午飯原本定在六國飯店。

顧宴州前些日子就訂好了位置。

可沈清禾試音出了問題,下午還要重新錄。

陳主任急得團團轉。

顧宴州看了眼腕錶。

“你先去喫。”

我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沈清禾正在裏面一遍遍試音。

我點頭。

“好。”

他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快。

等我走到門口,又叫住我。

“宜寧。”

我回頭。

顧宴州站在滿地電線和機器中間,眉頭輕輕皺着。

“真沒生氣?”

前世我最喜歡他這樣問。

好像只要他願意解釋,我就還是最重要的那個。

我彎了彎眼睛。

“你忙你的。”

“我現在沒那麼愛生氣了。”

不知道爲甚麼。

顧宴州的臉色反而更沉了些。

下午我一個人喫完飯。

剛回府,上海的回電就到了。

二哥只寫了很短一行字。

【你肯來,甚麼時候都行。】

我將電報摺好,放進首飾匣最底層。

晚上十一點,顧宴州纔回來。

他帶了一盒我喜歡的栗子蛋糕,還特意上樓看我。

“錄音拖久了。”

“下次補你。”

我正在看上海商號寄來的賬本,聞言只是點頭。

“好。”

顧宴州沒走。

他靠在門邊看了我半天。

最後忽然笑了一聲。

“蘇宜寧。”

“你這樣懂事,我怎麼反而心裏發毛呢?”

我也笑了。

前世我用了二十七年,才學會他最喜歡的懂事。

這一世。

終於用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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