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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時,顧宴州已經去了軍部。
牀頭卻壓着一把新鑰匙。
我拿起來看了半天,管家才笑着解釋。
“少帥一早讓人把城西那間洋行轉到了您名下。”
“還說夫人昨晚那麼大度,他也得表示表示。”
我失笑。
這倒很像顧宴州。
從前我每鬧一次脾氣,他就送我一樣東西。
珠寶、鋪子、洋樓。
哄人的本事,整個北城都找不出第二個。
上午十點,軍部電臺正式試音。
我名下的商號捐了兩臺進口機器,於情於理都要露面。
剛走進錄音室,就聽見沈清禾的歌聲。
隔着一層玻璃,顧宴州站在外面聽。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軍裝,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那神情,竟和上一世聽留聲片時一模一樣。
我停在門口。
顧宴州很快發現了我。
“站那麼遠做甚麼?”
他朝我伸手。
“過來。”
我剛走過去,機器後面突然炸出一串火星。
顧宴州臉色一變,幾乎本能地把我拽進懷裏。
玻璃碎了一地。
他的手臂擋在我頭側,被飛出來的碎片劃出一道口子。
“傷哪兒了?”
他低頭檢查我,語氣都沉了。
我搖搖頭。
“我沒事。”
確認我真的沒傷到,他才轉頭罵人。
“這破機器誰驗的?”
“今天要是傷着她,你們一個都別幹了。”
滿屋子沒人敢說話。
我看着他手臂往外滲的血,還是下意識拿出帕子替他按住。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有些恍惚。
如果不是那些留聲片。
我大概永遠不會相信,這樣的顧宴州心裏還能放着別人。
裏面忽然傳來一陣咳嗽。
沈清禾被剛纔的煙嗆得臉色發白。
陳主任正要叫人。
顧宴州已經先開了口。
“窗戶打開。”
“別給她喝涼水,她嗓子受不住。”
我的手頓了一下。
顧宴州像是反應過來,偏頭解釋。
“昨晚聽陳主任提過一句。”
我笑了笑。
“我又沒問。”
他反而沒話了。
午飯原本定在六國飯店。
顧宴州前些日子就訂好了位置。
可沈清禾試音出了問題,下午還要重新錄。
陳主任急得團團轉。
顧宴州看了眼腕錶。
“你先去喫。”
我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沈清禾正在裏面一遍遍試音。
我點頭。
“好。”
他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快。
等我走到門口,又叫住我。
“宜寧。”
我回頭。
顧宴州站在滿地電線和機器中間,眉頭輕輕皺着。
“真沒生氣?”
前世我最喜歡他這樣問。
好像只要他願意解釋,我就還是最重要的那個。
我彎了彎眼睛。
“你忙你的。”
“我現在沒那麼愛生氣了。”
不知道爲甚麼。
顧宴州的臉色反而更沉了些。
下午我一個人喫完飯。
剛回府,上海的回電就到了。
二哥只寫了很短一行字。
【你肯來,甚麼時候都行。】
我將電報摺好,放進首飾匣最底層。
晚上十一點,顧宴州纔回來。
他帶了一盒我喜歡的栗子蛋糕,還特意上樓看我。
“錄音拖久了。”
“下次補你。”
我正在看上海商號寄來的賬本,聞言只是點頭。
“好。”
顧宴州沒走。
他靠在門邊看了我半天。
最後忽然笑了一聲。
“蘇宜寧。”
“你這樣懂事,我怎麼反而心裏發毛呢?”
我也笑了。
前世我用了二十七年,才學會他最喜歡的懂事。
這一世。
終於用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