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裴硯禮失憶後醒來,病房裏圍滿了親朋,唯獨沒有我的位置。

醫生告訴他,車禍讓他失去了近五年的記憶。

那五年裏,他和我結了婚,也曾在朋友圈裏公開過無數張合照。

可他看完照片,只平靜地問:“她是誰?”

我站在門外,聽見這句話後,默默摘下了無名指上的戒指。

當天,他的家人給了我五百萬,讓我不要再用婚姻束縛他。

於是我簽下離婚協議,搬出了那間住了五年的房子。

裴硯禮找到我製造車禍的證據後,認定是我爲了牟利逼他離婚。

他帶着律師找到我,要求我歸還婚內所有共同財產,語氣譏諷。

“你不是一直很擅長算計嗎?這次也別裝無辜。”

我翻開他放在桌上的文件,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我蒼白的臉,似乎想問甚麼,最終還是收回了目光。

離開後,我去了腫瘤醫院。

醫生說,骨髓移植的配型結果出來了,沒有找到合適的供者。

我沒有告訴裴硯禮。

畢竟他好不容易忘記了我。

既然命運給了他重新開始的機會。

我又何必提醒他,曾經有一個人陪他走過最漫長的黑夜。

......

“這屋子裏一股子化不開的窮酸味,真不知道硯禮哥哥以前怎麼在這狗窩裏熬過來的。”

尖銳的女聲劃破了小公寓死寂的空氣。

我正將最後兩件舊毛衣塞進編織袋,動作微微一頓,沒有抬頭。

門外,裴嘉卉踩着十厘米的高定高跟鞋,滿臉嫌惡地跨過門檻。

她身後跟着宋婉音,裴硯禮的母親,一位連頭髮絲都透着刻薄與高貴的夫人。

而最後走進來的,是裴硯禮。

他一身高定黑西裝,冷漠地站在玄關處,目光像看一團垃圾般掃過我。

他的身側,還站着沈清芷,裴家爲他選定的未婚妻。

“動作快點。”宋婉音用戴着蕾絲手套的手掩住口鼻。

“我們裴家的空氣,多讓你呼吸一口,我都嫌掉價。”

我嚥下喉嚨裏泛起的腥甜,平靜地拉上編織袋的拉鍊。

“收拾好了,我馬上走。”我聲音很輕。

裴嘉卉冷笑一聲,走上前一腳踢開我的編織袋。

“誰知道你這破袋子裏,有沒有偷藏我哥的東西?”

“你這種撈女我見多了,裝得再清高,骨子裏還不是見錢眼開。”

她轉頭看向裴硯禮,語氣立刻變得甜膩。

“哥,你可是裴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

“這個女人以前趁你落魄,故意纏上你,現在你失憶了,她還想裝可憐博同情呢。”

裴硯禮沒有出聲阻止,只是淡淡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彷彿我們在過去的八年裏,從未相愛過。

“我只拿了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我彎下腰,將散落的衣物重新撿起。

那件洗得發白的毛衣,是他當年在地下室熬夜畫圖時,我一針一線給他織的。

可是現在,他連看一眼都覺得髒。

“屬於你的?”宋婉音嗤笑。

“這間公寓雖然破,但也是用硯禮賺的錢租的。”

“你一個孤兒,連飯都喫不起,拿甚麼買這些東西?”

我沒有辯駁,因爲我知道,跟他們講道理沒有任何意義。

沈清芷拉了拉裴硯禮的袖子,聲音輕柔。

“硯禮,算了吧,桑小姐看着也挺可憐的。”

“讓她走吧,我們還要去試訂婚宴的場地呢。”

裴硯禮低頭看向沈清芷,眼神瞬間變得溫和。

“好,聽你的。”

他轉頭看向我,眉頭微皺,語氣中透着不耐煩。

“除了你身上穿的,這屋裏的一針一線,你都不準帶走。”

我拿着毛衣的手指一點點收緊,骨節泛白。

“這件毛衣,是我自己買毛線織的。”我低聲說。

裴硯禮輕笑了一聲,眼底滿是譏諷。

“一件破毛衣,也值得你死皮賴臉地爭?”

“你那點廉價的把戲,也就只能騙騙失憶前的我了。”

他走上前,從皮夾裏抽出一疊鈔票,直接砸在我的臉上。

鈔票散落一地,像是在嘲笑我這八年的付出。

“拿着錢,滾出我的視線。”

我閉了閉眼,將那件毛衣慢慢放回了地上。

“裴硯禮,你真的不記得這件毛衣了嗎?”我抬眸看他。

他眼神一滯,似乎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被厭惡取代。

“我不需要記得一堆垃圾。”

我點了點頭,將地上的編織袋拉鍊拉好,只背起了一個泛黃的帆布包。

“好。”

我越過他們,徑直朝門外走去。

裴嘉卉在背後嘲笑:“算你識相!以後要是敢再出現在我哥面前,我打斷你的腿!”

走到樓道口,我停下腳步。

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我捂住嘴,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掌心。

我攤開手,看着那一抹刺目的鮮紅,苦澀地笑了。

沒關係,裴硯禮。

等我死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人會拿過去來噁心你了。

我將手心在衣服上擦乾,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寒風中。

“桑落,別回頭,往前走。”我在心底對自己說。

身後,防盜門重重地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知道,那一扇門,關住了我整個青春。

夜風很冷,我裹緊了單薄的外套,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姑娘,去哪兒?”司機師傅看我臉色蒼白,隨口問了一句。

我靠在車窗上,看着不斷倒退的街景。

“去人民醫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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