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國慶前,我和男友、閨蜜、兩個竹馬約好開房車去西北。
五個人裏,只有我一米五二。
改裝時,我想把儲物櫃降低十厘米,他們說浪費空間。
我夠不到車門掛鉤,男友只遞來一根兒童取物杆。
“小矮人配魔法棒,正合適。”
兩個竹馬還拍下我踮腳關吊櫃的視頻,笑着發到朋友圈。
可閨蜜說料理臺太低,男友當天就讓人整體加高。
她嫌座椅伸不開腿,兩個竹馬立馬拆掉了我設計的矮櫃。
我問爲甚麼她的不舒服可以改,我的不方便只能忍。
男友卻皺眉道:
“薇薇腰不好,你只是矮,又不耽誤用。”
沒人記得,竹馬比賽時,是我踮着腳在人羣后替他舉了四小時相機。
男友創業時,是我踩着凳子,替他打包完堆到屋頂的貨。
喬喬腰傷那兩個月,也是我一次次彎腰替她穿鞋、提行李。
我總努力夠到他們。
久而久之,他們便以爲,讓我踮腳不算委屈。
可房車是我買的,二十萬改裝費也是我付的。
提車那天,男友還在催我籤驗收單:
“快點,薇薇還等着試車。”
我抽走車鑰匙,通知工人全部拆掉重裝。
這趟西北,我一個人去。
至於那些需要我踮着腳才能夠到的人——
我不要了。
······
返工單打印出來時,男友賀今朝皺了皺眉。
“林晚棠,你來真的?”
我沒理他,只對改裝師傅說:
“按最初那版圖紙改。”
“吊櫃下移,踏板加高,矮櫃恢復,駕駛座也調回適合我的位置。”
許薇扶着腰站在一旁。
“晚棠,其實料理臺不用動,我以後儘量坐着做飯。”
秦越馬上說:
“哪能讓你坐着做?”
“做頓飯來回起身,腰還要不要了?”
周敘也勸我:
“晚棠,差不多就行了。”
“全拆一遍,又費錢又費時間。”
我翻到費用一欄。
返工六萬三。
車頂加裝的觀景臺三萬,是周敘想拍星空。
秦越那套幾乎用不到的戶外電源兩萬多。
賀今朝說許薇腰不好,把原本的兩張單人牀改成固定大牀,又加了一萬八。
輪到我,降低幾個櫃子,便成了亂花錢。
“錢我出,時間我等。”
賀今朝壓住單子。
“這不是錢的事,五個人出門,不能只考慮你自己。”
“原來的圖紙就是我定的。”
“可大家用過才知道哪裏不方便。”
我抬頭看他。
“我說不方便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改?”
他頓了一下。
“你和薇薇情況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她腰受過傷。”
“所以她的不舒服得解決,我的不舒服可以配根棍子?”
賀今朝皺起眉。
“都說了,那是在跟你開玩笑。”
“你最近怎麼一句玩笑都接不住?”
又是這樣。
他們負責笑,我還要證明自己開得起玩笑。
師傅低頭覈對單子。
“那之前訂的五套牀品,還保留嗎?”
“先退掉。”
秦越猛地轉過頭。
“爲甚麼退?都挑好了。”
“返工後尺寸不一樣,重新買。”
“重新買又要錢。”
“那筆錢是我付的。”
周敘有些不高興。
“別老把錢掛在嘴邊,大家不是說好回來平攤嗎?”
這趟旅行從三月準備到現在。
營地訂金、油卡、保險、補給,都是我先付。
他們每次都說,回來一起算。
可上個月我把賬單發進羣裏,秦越只回了個“收到”,周敘發了張貓貓敬禮的表情包。
賀今朝倒是轉了兩千。
第二天,許薇看中一臺咖啡機,他又讓我把錢退了,說先替她墊一下。
我取消了牀品訂單。
退款到賬的提示剛彈出來,賀今朝便說:
“正好用來買路上的東西,薇薇喫不慣服務區的飯,得多準備點。”
“你們自己準備。”
幾個人都看向我。
秦越先笑了。
“行,還氣着呢。”
周敘拍了拍賀今朝的肩。
“讓她緩兩天。”
“哪次出門不是她準備?”
“真到日子,她比誰都操心。”
賀今朝沒再攔我。
“按你想的改,行了吧?”
他說得像是在讓着我。
我簽下名字,沒有糾正。
走出廠房前,我單獨問負責人:
“如果加急,最早哪天能提車?”
“九月三十日上午。”
比約好的集合時間早一天。
“替我留這個時間。”
“需要通知另外四位嗎?”
我看着玻璃外的四個人。
“驗收人只有我,不用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