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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臺收割機,農忙時給本村人收麥,從沒要過一分錢。
油費、維修費,都是我自己往裏貼。
父親生前說過,村裏留守老人多,兒女又不在身邊,麥收的時候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今年麥收,我連續在地裏熬了四天四夜,好不容易睡下。
村長兒媳帶人闖進我家,說她家的麥子比預計少了兩千多斤。
她一口咬定我在機器裏做了手腳,私吞了她家的糧食。
衆人七嘴八舌:
“難怪他不要錢,原來早從咱們的麥子裏賺回去了!”
“前幾年肯定也沒少偷!咱們的糧食指不定都被他昧過!”
“報警!不賠就讓他坐牢!”
警察趕來檢查完收割機後,我沒有爭辯,連夜把機器開去了外村。
那裏收一畝麥子,給五十塊錢。
第二天一早,天氣預報發佈暴雨預警。
全村還有八百多畝麥子沒有收。
村長給我打了十幾通電話,求我回去。
......
村長兒媳孫巧娥闖進我家時,不僅罵我,連帶着我母親也沒放過。
“你兒子偷了全村多少糧食,你這個當孃的敢說不知道?”
母親剛從廚房出來,手裏還端着給我留的半碗麪。
她愣了一下,碗被孫巧娥一巴掌打翻在地。
“別裝可憐!”
“你們娘倆一個在外面偷,一個在家裏藏,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昧良心的糧食!”
麪條混着湯水灑在母親腳邊。
我猛地起身擋在她面前。
“你再動她一下試試。”
孫巧娥往村長趙長根身後一躲,扯着嗓子喊起來。
“大家看看,偷了糧食還想打人!”
院裏很快擠滿了村民。
這些人裏,有一半昨天還坐在田埂上等我收麥。
我下車喝水時,他們一口一個守成,說我比親兒子還靠得住。
現在,他們看我的眼神卻像在看一個賊。
孫巧娥拿出一張寫得歪歪扭扭的紙。
“我家十畝地,去年收了一萬零三百斤,今年只剩八千一百斤。”
“少的兩千二百斤,不是他偷的,還能讓老鼠吃了?”
我問她今年過秤時誰在場,秤有沒有核驗。
她答不上來,索性把紙摔到我臉上。
“往年都能收那麼多,今年憑甚麼少?”
母親忍着氣解釋,今年灌漿時連下了七天雨,麥穗裏空殼多,村東不少地都減了產。
孫巧娥冷笑。
“別人減產,怎麼偏偏我家少得最多?”
“你們娘倆提前串好詞了吧?”
她轉身看向院裏的人。
“你們都回去算算,往年是不是也比自己估的少?”
這一句話,立刻勾起了不少人的貪念。
王福順第一個站出來,說他前年少了六百斤。
李二嬸緊跟着說,她家去年也少了四百多斤。
他們只憑一句“我記得”,便把賬全算到了我頭上。
母親氣得嘴脣發白。
“這五年,你們誰給過守成一分錢?”
“他給你們收麥,連口飯都顧不上喫,你們怎麼說得出這種話?”
孫巧娥撇了撇嘴。
“是他自己上趕着不要錢的,又不是我們拿刀架他脖子上逼的!”
“嘴上不收錢,背地裏從收的麥子裏偷個千百來斤,不比收錢來得快?”
院子裏竟有人跟着點頭。
有人報了警。
警察來了以後,檢查了我的收割機,還查看了出糧口和糧倉。
沒有暗格,也沒有能藏下兩千斤麥子的地方。
警察讓孫巧娥拿出證據,她卻指着機器嚷嚷。
“沒找到就是沒有嗎?”
“他又不傻,偷了還會留在機器裏等你們查?”
趙長根咳嗽兩聲,終於擺出村長的架子。
“守成,鄉里鄉親的,誰也不願意把事情鬧大。”
“這樣吧,剩下的麥子你接着免費收。”
“每家出個人坐在機器上盯着,收完當場過秤。”
“等全村八百畝麥子收完,咱們再慢慢算你以前到底拿了多少。”
我盯着他,險些以爲自己聽錯了。
他們把我當成賊,卻還要我免費替他們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