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都叫我阿呆。
他們笑我聽不懂,所以從不避着我說壞話。
其實我知道,那是罵人的話。
成親沒多久,夫君便帶回一個總愛拿着書卻從不看的女人。
婆婆站在她身旁,誇她出身書香門第,不像我這個將軍府養大的粗魯癡兒。”。
緊接着,她便叫來下人,要把我的嫁妝全部送給那個女人。
夫君笑着答應了,彷彿那些東西本就該屬於她。
我歪了歪頭,想起了孃親教我的道理。
遇到搶食亂吠的野狗怎麼辦?
打死就好了呀。
於是我站起身,從牀底拖出了孃親給我的八十斤玄鐵大錘。
尖叫聲響徹整座宅院。
這一次,他們終於不笑了。
1
尖叫聲是婆婆發出來的。
她眼睜睜看着我手裏那柄八十斤重的玄鐵大錘,砸碎了她手邊的紫檀木茶几。
木屑飛濺,劃破了她保養得宜的臉。
“你......你瘋了!”婆婆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我雙手握着錘柄,歪頭看着她:“孃親說,搶東西的野狗,要打斷腿。”
沈玉書猛地將柳真真護在身後,怒視着我:“蘇長纓!你這粗鄙的癡兒,竟敢在侯府動兇器!”
我眨了眨眼,掄起大錘,又砸碎了旁邊的一尊玉觀音。
“咔嚓”一聲,價值連城的玉雕碎成了渣。
“我的觀音!”婆婆心痛得慘叫一聲,兩眼一翻險些暈過去。
柳真真躲在沈玉書懷裏,瑟瑟發抖:“表哥,姐姐是不是氣我拿了她的嫁妝?真真不要了便是......”
“你閉嘴!”我用錘柄指着她,“野狗叫得真難聽。”
沈玉書氣得臉色鐵青:“你放肆!真真出身書香門第,豈是你這等莽婦能辱罵的!”
我冷笑一聲:“書香門第?那怎麼窮得連買首飾的錢都沒有,要來搶我的嫁妝?”
婆婆緩過一口氣,拍着大腿嚎叫:“你嫁入我平寧侯府,你的東西自然就是侯府的!”
“哦?”我拖着大錘往前走了一步,錘頭在青磚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既然是侯府的,那我砸自己家的東西,婆婆心疼甚麼?”
話音剛落,我又是一錘,將大廳中央的黃花梨屏風砸了個對穿。
沈玉書氣急敗壞地衝上來,揚起手就要扇我巴掌:“賤婦!我今日非要教訓你不可!”
我連躲都沒躲,直接抬起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膝蓋上。
“咔嚓”一聲脆響,沈玉書撲通一聲跪倒在我面前,疼得五官扭曲。
“表哥!”柳真真尖叫着撲上去,心疼地掉眼淚。
她轉頭惡狠狠地瞪着我:“蘇長纓,你竟敢毆打夫君,犯了七出之條,表哥隨時可以休了你!”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像看兩隻亂爬的蛆蟲。
“休書拿來。”我伸出一隻手,“順便把我的十里紅妝,一分不少地吐出來。”
婆婆一聽要退嫁妝,立刻像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
“休想!進了我侯府的門,那就是我侯府的錢!”
我歪了歪頭,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不給啊?那就繼續砸。”
我再次舉起大錘,瞄準了正堂上方那塊御賜的“平寧侯府”牌匾。
“住手!”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平寧侯帶着幾十個手持棍棒的府兵,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他看着滿地狼藉,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兒子,氣得鬍子直抖。
“反了!真是反了!把這個瘋女人給我拿下!”
幾十個府兵立刻將我團團圍住,棍棒齊刷刷地指向我。
婆婆見狀,立刻有了底氣,指着我的鼻子罵:“今日非打斷你的腿,把你關進柴房,讓你生不如死!”
沈玉書在柳真真的攙扶下站起來,咬牙切齒:“把她綁起來!我要親自用家法伺候她!”
我看着周圍那一圈明晃晃的棍棒,不僅沒怕,反而笑出了聲。
我伸手摸了摸大錘冰涼的鐵面,輕聲呢喃。
“太好了,終於可以不用裝傻了。”
2
“給我打!”平寧侯一聲令下,府兵們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我眼皮都沒抬,腰部猛地發力,八十斤的玄鐵大錘在空中掄出一個恐怖的半圓。
“砰!砰!砰!”
衝在最前面的三個府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連人帶棍砸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牆上,狂吐鮮血。
剩下的人瞬間僵在原地,滿臉驚恐地看着我。
“繼續啊。”我扛着錘子,衝他們挑了挑眉,“怎麼停了?”
平寧侯嚇得倒退了兩步,指着我的手直哆嗦:“你......你不是癡兒!你到底是誰?”
我嗤笑一聲:“我是你祖宗。”
我一步步走向平寧侯,每走一步,府兵們就驚恐地後退一步,根本沒人敢上前阻攔。
沈玉書嚇得躲在柳真真背後,聲音都在發顫:“爹!快叫城防營!她要S人!”
“S你?”我停下腳步,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嫌髒了我的錘子。”
我轉頭看向平寧侯,語氣冰冷:“我再說最後一遍,把我的嫁妝單子拿出來,少一根線,我今天就拆了你這侯府。”
婆婆躲在柱子後面,死鴨子嘴硬地喊:“沒有嫁妝!早就用完了!”
我眼神一凜,瞬間鎖定了柳真真的腦袋。
她頭上插着的那支紅寶石累絲金鳳簪,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我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柳真真面前,伸手一把拽下了那支簪子。
“啊!”柳真真慘叫一聲,頭皮被扯掉了一大塊,頭髮散亂得像個瘋婆子。
我拿着沾血的簪子,在沈玉書面前晃了晃:“書香門第的表妹,戴着我將軍府的陪嫁簪子,真不嫌臊得慌。”
沈玉書臉色漲得通紅,硬着頭皮反駁:“那是真真幫你看管的!你這毒婦,竟敢傷她!”
“看管?”我反手就是一個清脆的巴掌,狠狠扇在沈玉書臉上。
這一巴掌我用了五分力,沈玉書半邊臉瞬間腫成了豬頭,幾顆帶血的牙齒飛了出去。
“我讓你說話了嗎?”我冷冷地看着他。
柳真真捂着流血的頭皮,突然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千錯萬錯都是真真的錯,你別打表哥了。真真肚子裏......已經有了表哥的骨肉啊!”
此話一出,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婆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狂喜:“真真!你說的可是真的?我侯府有後了!”
沈玉書也顧不上臉疼了,激動地抱住柳真真:“真真,你受苦了!”
平寧侯挺直了腰板,底氣又足了起來。
“蘇長纓!你聽到了嗎?真真懷了我侯府的長孫!你若是敢動她一根汗毛,我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去皇上面前告你一狀!”
我看着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忍不住鼓起掌來。
“好,真好。”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成親才三個月,表妹就懷了兩個月的身孕,侯府的規矩,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沈玉書臉色一僵,眼神閃躲:“你......你胡說甚麼!我與真真發乎情止乎禮......”
“閉嘴吧,野狗。”我打斷他的廢話,大錘猛地砸在地磚上。
“我給你們半個時辰,把庫房打開。”
婆婆尖叫起來:“憑甚麼!那是侯府的庫房!”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說:“因爲我要查賬。看看你們這羣窮鬼,到底貪了我多少錢。”
3
半個時辰後,侯府的庫房大門前,站滿了人。
平寧侯死死擋在門前,臉色鐵青:“蘇長纓,你不要欺人太甚!這庫房裏都是我侯府的機密,豈能容你一個婦道人家隨便翻看!”
我懶得聽他放屁,直接掄起大錘。
“讓開,或者死。”
平寧侯看着那閃着寒光的錘頭,嚥了口唾沫,最終還是連滾帶爬地躲開了。
“轟!”
一聲巨響,兩扇厚重的包鐵木門被我一錘砸得粉碎。
煙塵散去,我大步走進庫房。
沈玉書和柳真真跟在後面,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庫房很大,但裏面卻空蕩蕩的,連只老鼠都沒有。
我那一百二十抬、裝得滿滿當當的嫁妝箱子,只剩下十幾個空殼子散落在角落裏。
我轉過身,看着門外那一家子臉色慘白的人。
“這就是你們說的,幫我看管?”我冷笑一聲。
婆婆強撐着走進來,眼神飄忽:“你......你那些嫁妝都是些不值錢的俗物,我做主拿去換成了字畫古玩,放在別的院子了。”
“是嗎?”我走到一個空箱子前,一腳將其踢碎。
“我孃親留給我的南海夜明珠、御賜的血玉如意、還有那整整五萬兩黃金的銀票,也是俗物?”
沈玉書硬着頭皮插嘴:“蘇長纓,你別得理不饒人!侯府最近週轉不靈,借用你一點嫁妝怎麼了?等日後我考取功名,十倍還你便是!”
“借用?”我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誰同意你借了?欠條呢?”
柳真真急忙撲上來抱住我的手臂:“姐姐,你別逼表哥了!大不了......大不了真真以後做牛做馬還給你。”
我嫌惡地甩開她:“就你這副賤骨頭,賣去窯子也值不了幾個錢。”
“你!”柳真真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平寧侯深吸了一口氣,擺出長輩的架子:“長纓啊,這件事確實是侯府不對。但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鬧得這麼僵?”
“這樣吧,侯府名下還有幾處莊子,就算抵了你的嫁妝,如何?”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拿幾處年年虧損的破莊子,抵我十幾萬兩白銀的嫁妝?平寧侯,你算盤打得挺響啊,我在將軍府都聽見了。”
我鬆開沈玉書,任由他像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我豎起三根手指。
“三天後,要麼把我的嫁妝原封不動地還回來,要麼拿等價的銀票補齊。”
婆婆尖叫起來:“三天?你不如去搶!侯府去哪裏弄這麼多錢!”
我眼神如刀般掃過她:“那是你們的事。三天後見不到錢,我就拿着賬本去敲登聞鼓。”
“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堂堂平寧侯府,是怎麼靠偷兒媳婦的嫁妝養小三的。”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鐵青的臉色,扛着大錘,大搖大擺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身後的庫房門外,沈玉書咬牙切齒的聲音隱隱傳來。
“爹,娘,不能留她了!她若是真去告御狀,我們侯府就全完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狐狸尾巴,終於要露出來了。
4
接下來的兩天,侯府異常安靜。
沒有人在我院子外探頭探腦,連每日的飯菜都送得格外準時。
阿照是我從將軍府帶出來的貼身侍女,她看着桌上的飯菜,眉頭緊鎖。
“小姐,事出反常必有妖。侯府這羣人,指不定在憋甚麼壞水。”
我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嚼了嚼:“怕甚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第三天傍晚,沈玉書居然破天荒地主動來到了我的院子。
他手裏端着一個精緻的青花瓷盅,臉上堆着虛僞的笑。
“長纓,這兩日我想通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他將瓷盅放在桌上,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毒。
“這是我特意命廚房熬的血燕雪蛤湯,最是滋補。你喝了這碗湯,以前的事,我們一筆勾銷,嫁妝我定會想辦法補齊。”
我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世子爺親自送湯,真是折煞我了。”
“哪裏的話,你我是夫妻。”沈玉書往前推了推瓷盅,“快趁熱喝吧。”
我端起瓷盅,低頭聞了聞。
一絲極淡的甜腥味鑽入鼻腔。
我心裏冷笑,西域的“神仙倒”,無色無味,發作極快,這羣蠢貨還真下血本。
在沈玉書期待的目光中,我仰起頭,將那碗湯一飲而盡。
“好喝嗎?”沈玉書的聲音突然變得陰冷。
我擦了擦嘴角,故意晃了晃腦袋:“頭......怎麼有點暈......”
話音未落,我便軟綿綿地趴在了桌子上,閉上了眼睛。
沈玉書長舒了一口氣,臉上僞善的面具瞬間撕裂,露出猙獰的狂笑。
“蘇長纓啊蘇長纓,你武功再高又如何?還不是喝了我的洗腳水!”
他走上前,踢了踢我的椅子,確認我毫無反應後,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夜深人靜。
我的房門被人在外面悄悄撬開。
三個渾身散發着惡臭的乞丐,在沈玉書的帶領下,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
“就是這了。”沈玉書指着掛着紗帳的拔步牀,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惡毒。
“動作快點,把這傻子的清白毀了,記得畫押按手印!”
“明天一早,我就帶人來捉姦,把這蕩婦沉塘,她的嫁妝就徹底歸侯府了!”
三個乞丐看着牀上那隱約的曲線,饞得直流口水,猴急地撲了上去。
沈玉書站在門口,得意地冷笑。
乞丐一把掀開錦被,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
下一秒。
“啊!怎麼會是你?!”
沈玉書掀開錦被,看清牀上那張臉後,手裏的火摺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真真?你怎麼會在這裏?”
柳真真嘴裏塞着破布,拼命搖頭。
而我站在房樑上,笑着看向門外。
“世子爺,捉姦這種事,當然要捉到自己人頭上,纔算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