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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我正忙着做全家的團圓飯。
家裏蹲的小叔子說想看一下我女兒。
等我做完飯,小叔子已經走了。
女兒裹着厚厚的被子,神情灰敗。
自那之後,鄰居對她指指點點,她不敢再出門。
我一遍遍開導她,告訴她這不是她的錯。
她十歲生日那天,從家裏的陽臺一躍而下。
丈夫一夜白頭,身子很快垮掉。
我也因爲女兒去世抑鬱,在浴缸裏割腕自S。
再睜眼,我回到中秋節這天。
小叔子提着褲腰帶,衝着我問道:
“嫂子,茵茵呢?我去看看她。”
我死死地拉住小叔子的手:
“茵茵睡覺呢,你不準進去!”
......
睜開眼,頭頂是廚房那盞用了八年的吸頂燈。
我的右手握着一把菜刀,虎口發麻。
我放下刀,撐着檯面站直,先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
上面甚麼都沒有。
沒有縫合的針腳,沒有那道微微凸起的白疤。
我把三個呼吸數完,轉身就往客廳走
李銘正站在女兒房門口。
他剛從沙發上起來,一隻手已經搭在門上了。
三十歲的人,沒工作,和婆婆住。
白天睡到下午。
晚上打遊戲到天亮。
他看見我,笑了笑:
“嫂子,茵茵呢?我去看看她。”
前世這個時候,我正端着一盤剛出鍋的糖醋魚從廚房出來。
我只來得及說了一句“她睡覺呢”,就又轉身回去看鍋裏的湯。
所以李銘進了我女兒的房間。
這一次我猛地衝過去。
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攥得死死的。
“茵茵睡覺呢。”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但很大。
“你不準進去。”
李銘愣住了。
婆婆從裏屋出來,拖鞋拍得地板啪啪響:
“大過節的你抓着他手幹甚麼?鬆手!”
李想端着盤子從廚房出來打圓場:“芳華,怎麼了?”
我盯着李銘的臉。
他笑着把胳膊抽回去。
“我就是想看看茵茵,嫂子你想甚麼呢。”
他回沙發上坐下,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婆婆還在數落我,說我一驚一乍,過節都不得安生。
我鬆了手,轉身回廚房。
菜刀插在砧板上,一直在響。
是我的手在抖。
我掐住料理臺邊沿,把手機翻出來又看了一遍:農曆八月十五。
外面樓道里已經有鄰居在送月餅。
茵茵五歲,上幼兒園。
前世就是在今天,茵茵失去了出門的機會。
而我也沒能接住她。
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進臥室,把還在午睡的女兒抱起來。
她迷迷糊糊摟住我的脖子。
我把她抱到廚房,放在牆角小凳上,又抓了一把毛豆放進她的塑料碗裏。
“茵茵剝豆子,剝給媽媽。”
她乖乖點頭,兩隻小手捏着一顆豆子。
婆婆跟進來,看了一眼,臉拉下來了:
“廚房這麼大油煙,孩子待這兒幹甚麼?讓李銘帶她下樓玩去。”
李銘正好站在廚房門口,笑着接了一句:
“是啊嫂子,我帶茵茵下樓看花燈。”
“不去。”
“今天孩子哪兒也不去。”
一句話說得很硬。
婆婆的臉沉下去。
李銘臉上的笑也停了一瞬。
他端着杯子看我,眼神在睫毛底下壓着,陰沉沉的。
李想湊過來,壓着聲音說:“你今天反應怎麼這麼大?那是我弟。”
我沒有正面回他。
趁着婆婆進廚房端菜,我低聲說了一句:
“媽,李銘平時總往孩子邊上湊,你留意點。”
婆婆當場把勺子往竈上一放:
“他疼茵茵你還看不慣了?”
“那是他親侄女!”
“你要防賊一樣防着我兒子,你就直說!”
我把那句話咽回去了。
八道菜我得做完。
我一邊炒,一邊把女兒連人帶凳子挪到自己腳邊,油星子濺出來的時候我拿圍裙擋了一下。
飯喫得熱鬧。
李銘喝了半斤白酒,嘴甜,把婆婆哄得直笑。
喫完飯我收拾碗筷的時候,看見李銘的手機丟在沙發上,屏幕亮着。
我眼神瞟過去。
全是縮略圖。
全是小孩。
男的、女的。
認識的、不認識的。
拍得很近。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有人在我耳朵裏砸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