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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嫁進侯府時,帶了我和青蕪兩個陪嫁丫鬟。
三年後,她無所出。
要在我們之間選一個,做侯爺的通房丫鬟。
「青蕪嫵媚多嬌,碧月知書達理。」
「你們都是我的心腹,與其讓別人誕下孩子,我寧可是你們。」
青蕪大喜過望,一口應下。
輪到我時,我卻說:
「侯爺尊貴,哪是奴婢敢高攀的?」
「再說,奴婢已有心上人。」
我只知道,落儀院那口井到上月爲止。
正正好好添進去六個爬牀的丫鬟。
可小姐卻不依不饒,叫來府中的一衆家丁、管事。
「碧月,你的心上人,是誰?」
我硬着頭皮,正要指向溫文爾雅的江管事。
空中卻飄來一行字幕:
「姐姐,這個不行,這個暴力男表面溫文,其實下手狠辣。和他成了婚,你身上沒有一塊好皮。」
我眉頭一皺,又要指另一個老實木訥的。
「選摳搜男,你就偷着樂吧。一角銀子要掰成兩半花,防賊一樣防你大半輩子,他倒是賺了名聲。你死後連口棺材都沒有,破席子一卷,說要省下銀錢留給兒子。」
「不如選此刻在後院第三棵桃樹下酣睡的人,開盲盒吧。」
……
見我猶豫不決,小姐哼笑一聲。
「侯爺品性高潔,對房中人要求甚高,最喜不慕榮利的女子。碧月,你有這樣的心思直說就好,縱是待價而沽,也該把握好時機。」
言下之意。
今日我若誰都不選,就是投侯爺所好,爲自己擡高身價。
空中,那些字幕還在翻滾。
「選江慕,就是爲了蠅頭小利,連命都不要了。」
可我爲何要信這些話?
在侯府。
所有管事加起來,也不如江慕一人得侯爺信重。
何況,江管事對我也有意。
假如小姐成全我們,我借江慕的光,就能把下人們置辦冬夏兩季衣裳的採買活計攬在身上。
這是旁人求不得的肥差。
我猶豫着,還是有些捨不得。
那些字幕瘋狂滾動,好似一個個湧現的先知。
都在說,江慕是不折不扣的衣冠禽獸,若我嫁了他,只會落得一個悽慘下場。
我死死攥着衣角,不知該不該信。
若這些文字是在胡說八道......
字幕又說:「你妝臺的屜子裏,還有一張治痔瘻的方子。」
我一下子呆在原地。
此事隱祕,不足爲外人道。
一回頭,我瞧見一衆僕從、管事們擠在一堆,江慕就立在人羣的最前頭,白衣飄飄,脣邊還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我忍着痛別過臉:「並非待價而沽,是難以啓齒,奴婢心儀之人,不在這當中,是在後院。」
話音落下,衆人愕然。
人羣中的江管事輕咳一聲,眼神微變。
我沒再看江慕,而是衝着小姐道:
「奴婢帶夫人過去。」
畢竟我說不出名姓,只得先發制人往後院去。
到了外院,因爲小姐的召集,後院裏當值的空無一人。此時一個個都跟了過來,站在玫紅長廊底下,伸長脖子看好戲。
有人撞一撞江慕的胳膊:「碧月姑娘竟沒選你,你不是說她對你芳心暗許嗎?」
江慕聞言也不辯解,只微微一笑。
我心裏默默祈禱,若是菩薩顯靈、大仙兒相助,就讓我遇見一個良人,不求大富大貴,只要月月有肉喫、歲歲有餘糧即可。
我心裏默數着,腳下一步也不敢停。
後院的第三棵桃樹下,的確有個人。
那人穿着粗布短打,靠着樹在睡覺。他的皮膚比正常人偏黑一些,因爲用手擋着眼,只能瞧見下半張臉。
頜骨凌厲、脣薄而紅。
有人認出來。
「那不是貴叔帶回來的傻侄子長寧嗎?」
「啞巴長寧?」
下人們說長寧當真又懶又饞,這個光景不去做工,竟在這裏躲懶睡覺。貴叔替長寧辯解,說他昨夜幫他修補後院的牆瓦,一宿沒睡。
有人起了捉弄的心思,撿起一個石子砸過去。
動靜驚起了棲在樹上的鳥雀。
一樹桃花簌簌落下。
其中好大一朵,正砸在他的發頂,長寧仰起頭,幾乎一瞬間從地上撐着站起來。
這時候,衆人才瞧見,他的左腿包着臃腫的纏傷布,走路也不太利索。
像是頭一次看見這麼多人,長寧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是個啞巴,又是個瘸子,還是個傻子。
我看向天空,那些滾動的字幕驟然消失了。
大仙還真是冷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