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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是柳府最懂事的人。
所以太子被廢那日,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我。
裴燁幽禁沉香苑,雙腿盡斷,送藥的人都不敢近身。
可聖旨未撤,柳家和他的婚約還在。
嫡姐哭暈在正堂:「爹,娘,你們這是逼死我!」
父親端着茶不喝。母親摟着姐姐,餘光落在我身上。
我低頭,把袖口那根鬆掉的線頭繞在指間——
嫡姐要名聲,我替她提硯;母親要賢名,我侍湯藥。
這府裏上下挑不出我的錯處。
如今,又該輪到我懂事了。
我跪下去:「女兒願替長姐出嫁。」
左右一個廢太子。
待我嫁過去將他哄得服服帖帖,掌家攢下的銀子總比庶女的月銀多。
……
父親的茶終於喝進了嘴裏。
只有姐姐還怔怔看着我,睫毛上掛着淚。
「舒沁,你知道他如今是甚麼情形嗎?」
「女兒知道。」
太子裴燁的舅家被查出私藏兵甲。他因此遭廢,幽居京郊,連冬日的炭都要由內廷按數撥給。
父親起初想退婚。
摺子送上去,皇帝只問了一句,皇家失勢的兒子,柳家就瞧不上了?
嚇得父親告了三日病。
所以今日這場哭鬧,我從進門就知道,要落在誰頭上。
我既沒本事叫皇帝收回旨意,也沒本事把姐姐送上花轎。
自己先開口,還能趁着他們臉上發熱,討些東西。
「沉香苑用度想必不寬裕。女兒去了,不能總伸手向家裏要錢。」
母親忙道:「嫁妝自然不會少你的。」
她說着,讓嬤嬤取原先給我備的冊子。
我看了眼姐姐,聲音更輕。
「女兒身份低些,若連嫁妝也減薄,殿下會不會覺得,柳家仍在輕慢他?」
父親放下茶。
「按清菡原定的份例給。」
母親的手停在半空。
我伏身拜下,沒給她細想的工夫。
「女兒替殿下謝過父親母親。」
鋪子和田莊仍被母親扣下了,說是留在家裏替我經營。我又求了幾句,換來八百兩現銀。
姐姐握住我的手,眼圈又紅了。
「好妹妹,日後長姐若有登天之日,必不忘你今日之恩!」
我回握住她。
「姐姐前程錦繡,妹妹只求姐姐心想事成。」
她若過得順心,便不會三天兩頭把我叫回去排解愁悶。
七日後,改賜庶女的旨意下來。
父親特意叮囑,我嫁的仍是皇子,萬不可在人前提替嫁二字。
母親撫着我的頭,嘆道:「你姐姐的好,你這輩子要記着。」
我險些以爲,是姐姐替我去的。
臨上轎,姐姐追出來,將自己的赤金鐲子塞給我。
「外頭若有人欺負你,就送信回家。」
她是真的鬆了口氣,也是真的捨不得我。
我把鐲子收進袖中,沒有推讓。
這比日後登天之類的話,實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