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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一晚,沈硯行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紅酒杯旁,燭光搖晃,他穿着我親手熨好的襯衫,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筆尋常合同。
“簽了吧,明天領證前先把流程走完。”
我翻開第一頁,看見標題時,指尖停住。
《婚後共同債務及股權代持確認書》。
再往下,是一行加粗條款。
“乙方林知夏自願承擔甲方沈硯行名下青藤文旅項目百分之四十連帶債務。”
我抬頭看他。
“你讓我結婚前,先揹你的債?”
沈硯行皺眉。
“說得這麼難聽幹甚麼?項目馬上融資,這是合規需要。”
我繼續翻。
第三頁,受益人欄裏寫着一個名字。
蘇晚晴。
我盯着那三個字,忽然笑了。
“她是誰?”
沈硯行靠回椅背,神色淡淡。
“項目顧問。”
“顧問需要在我替你揹債後,享有項目淨收益優先分配權?”
他終於抬眼看我,語氣裏帶了不耐。
“知夏,你別這麼敏感。”
“晚晴幫我打通過很多資源,她該拿。”
我把文件合上,推回去。
窗外禮花聲正好炸開。
明天是我們原定領證的日子,也是沈硯行公司上市輔導啓動宴。
他卻在今晚,把我八年的感情、我的信用、我的後半生,全都擺上了賭桌。
而贏家的名字,不是我。
我站起身,摘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放在文件上。
“沈硯行,婚不用結了。”
“你的債,你的項目,還有你的蘇晚晴。”
“我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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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行的臉色瞬間冷下來。
“林知夏,你鬧夠沒有?”
我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沒看他。
“沒鬧,我通知你。”
他起身攔住我,手掌按在門上。
“就因爲一個名字?”
我抬眼看他。
“就因爲你讓我替你揹債,還把收益寫給另一個女人。”
沈硯行像聽見荒唐笑話。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青藤文旅是我這幾年最重要的項目,晚晴那邊的資源不能斷。”
“那我呢?”
我問得很輕。
“這個項目的原始規劃,是誰做的?”
“第一版民宿羣落改造方案,是誰熬了三個月畫出來的?”
“白鹿鎮那羣老人不肯籤搬遷協調書,是誰一戶一戶上門談的?”
沈硯行眼神閃了一下。
“我沒否認你的貢獻。”
“只是你沒有蘇晚晴那樣的家世和人脈。”
我胸口像被甚麼鈍器砸了一下。
八年前,他開第一家設計工作室,租不起市中心辦公室,我們擠在城郊舊倉庫裏。
冬天漏風,夏天漏雨。
我一邊接私活養團隊,一邊陪他跑項目。
他第一次投標失敗,喝醉後抱着我說:“知夏,等我站起來,我一定讓所有人知道,你纔是我的底氣。”
後來他真的站起來了。
他開始嫌我的衣服不夠貴,嫌我說話太直,嫌我不懂所謂上流圈子的遊戲規則。
現在,他終於把話說清楚了。
我沒有家世。
所以我適合喫苦,不適合分成果。
我推開他的手。
“讓開。”
沈硯行額角青筋跳了跳。
“林知夏,你今天走了,明天所有賓客都會知道你悔婚。”
“沈家和林家的臉都會丟光。”
我笑了。
“你把債塞給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的臉?”
這時,他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晚晴”兩個字。
沈硯行下意識接起。
電話那頭女人聲音柔軟,帶着哭腔。
“硯行,融資方突然問起債務確認書,我有點怕,是不是林小姐不肯籤?”
沈硯行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
“別慌,我處理。”
蘇晚晴又說:“如果林小姐介意我的名字,我可以退出的,真的,我不想影響你們結婚。”
她越退,越顯得我咄咄逼人。
沈硯行掛斷電話,眉眼徹底冷了。
“你聽見了?晚晴比你懂事多了。”
我盯着他。
“所以你去娶她。”
他臉色一沉。
“林知夏!”
我彎腰拿起那份文件,當着他的面撕成兩半。
紙頁落在地上,像雪。
“沈硯行,從今天起,我撤回青藤文旅所有未轉讓設計授權。”
他愣住。
我一字一句地說:“沒有我的簽字,你那個項目,一磚一瓦都不能動。”
沈硯行終於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