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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鹿溪,是個畫畫的。
和陸止戈在一起的第四年,他又一次在深夜摔了我的畫板,把所有顏料倒進馬桶,然後指着門讓我滾。
彈幕飄過熟悉的句子:
【男主PTSD又犯了,他控制不住自己,女主別走啊。】
【他其實是在求救,你看他手都在抖。】
【救贖文女主就是要有耐心,四年都熬過來了,再忍忍。】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些被毀掉的畫。
那是我準備了大半年的個展作品,好不容易說服老師幫我爭取到的機會。
現在,甚麼都沒了。
媽媽上次來看我,正好撞見他衝我吼叫,她愣了很久,走的時候甚麼都沒說。
只是上火車前,她突然緊緊攥住我的手,眼眶紅了一圈。
“溪溪,你現在,開心嗎?”
我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
我開始收拾東西,是在答應分手後的第三天。
陸止戈以爲這次和以前一樣。
摔完東西的第二天,我照常給他留了早飯,清理了浴室的碎片。
他醒來時,我從廚房探頭,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彈幕開始預測:
【女主肯定又原諒了,每次都是這樣。】
【打賭三天之內,男主會抱着她哭,兩人和好。】
【哎,陸止戈就是控制不住情緒,其實他心裏只有沈鹿溪。】
但她們沒看到。
那三天裏,我把畫具一件一件打包,寄給了在外省開畫廊的師姐。
預約了搬家公司的上門時間。
然後去銀行,把和陸止戈共用的那張卡銷了戶,存進去的錢都轉回給他。
彈幕開始急了。
【等等,女主這次認真的?】
【她把工作室的鑰匙都寄回去了!】
【不可能,她那麼愛陸止戈,四年了,怎麼可能捨得。】
第四天,陸止戈去戰友家聚會。
我一個人回了趟公寓,把屬於我的東西全部清空。
衣櫃裏那件他的舊軍裝,我洗乾淨熨好,掛回原處。
放在枕邊的助眠藥,我裝進包裏帶走——這是他總忘喫的,每天都是我數好喂到他嘴邊。
書架最上層,一張合照。
我和他在雲南拍的。
那時候他剛從部隊退役,表情生硬,嘴角有一道新結痂的疤。
我在旁邊笑得沒心沒肺。
照片背後我寫着一行字:等你好了,我們去看雪山。
我把照片翻過來,放進紙箱。
沒有帶走。
那天下午,我給師姐發了條消息。
“師姐,我打算來你那邊。”
她秒回:“想好了?”
“想好了。”
“甚麼時候?”
“下週。”
“來,住我那。”
手機震了幾下,全是師姐發來的工作安排。
她在那頭已經給我對接了好幾個商業插畫的項目,語氣裏沒有安慰,只說了句:“能畫畫的人,哪裏都餓不死。”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
原來離開一個人,不需要準備太久。
和陸止戈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一家茶餐廳。
他難得沒喝酒,坐在我對面,看着我把一個文件袋推過來。
“鑰匙在裏面,卡銷戶了,錢都在你這張新卡里。”
他愣了一下,沒接。
“沈鹿溪,你甚麼意思。”
“分手的意思。”
他的手指收緊,骨節在燈光下泛白。
彈幕刷得飛快。
【男主眼睛紅了!】
【天哪他看着好可憐,女主不心疼嗎!】
【他就是嘴硬,心裏肯定害怕了。快說句軟話啊!】
但我已經不會再心軟了。
四年來,每次他說分手,先慌亂的都是我。
他喝醉了打電話讓我半夜去接,我披着外套在冷風裏等半小時,上車後他朝我吼,問我怎麼這麼慢,是不是也想拋下他。
他戰友聚會,總是叫我一起去,然後當着所有人說我是他“家屬”,笑得意氣風發。
可一回家,他就會變得沉默,坐在陽臺上一根接一根抽菸。
我問他怎麼了。
他會突然暴怒,說:“你根本不懂!”
“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很沒用?嗯?!”
我遞過去的水杯,經常被掃到地上,碎成無數片。
第二天他又會抱着我道歉,眼眶通紅。
“溪溪,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你不知道我在那邊經歷了甚麼。”
每一次,我都告訴自己,他只是病了。
他需要我。
可我從沒想過。
我也是人,我也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