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懷孕八個月的時候,Adam算法進入了最後測試階段。
那段時間我幾乎住在了出租屋裏,每天對着電腦敲代碼,寫到凌晨三四點是常事。蘇景行偶爾會來,帶一份路邊攤的炒飯,坐在我旁邊看我寫。
“這個ε值爲甚麼設成0.38?”他有一次問我。
“這是安全性的最優解,”我頭也沒抬,“如果把ε值調到0.38以上,隱私保護的效果會下降,但商業轉化率會上升。問題是,這個平衡點不能破。破了,算法就變質了。”
“變質?”
“它就會從一個保護用戶的工具,變成一個操控用戶的工具。”
蘇景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把核心參數都標註一下吧,免得到時候測試出錯。”
我把完整的技術文檔給了他。包括核心參數、邏輯推演、原始測試數據,甚至還有手寫的公式推導過程。
那是我犯的最大的一個錯誤。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我正在醫院做最後一次產檢,忽然接到他的電話。
“唐蘇,你的筆記本被偷了。”
“甚麼?”
“出租屋被人撬了,你的筆記本不見了。別的甚麼都沒丟,只丟了筆記本。”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那臺筆記本里存了Adam算法的全部原始數據,還有我所有論文和研究的備份。
“報警,”我說,“馬上報警。”
“已經報了,”他聲音聽起來很急,“但是最近的監控壞了,警察說很難查。”
“你先別擔心,我這邊有備份,不會出問題的。”
我信了他。
一週後,女兒唐果出生。
她剛滿月的那天,蘇景行在出租屋的客廳裏,把一份技術專利申請書放在我面前。
“唐蘇,我註冊了一個新算法。”
我低頭一看。Adam算法,發明人:蘇景行。
“這算法有些地方跟你之前的想法類似,但我做了改良。你知道,商業化的算法和學術研究不一樣——”
“甚麼叫你做了改良?”我打斷他,“這是我寫的,全部都是我寫的。”
他看着我,眼神裏帶着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冷漠。
“誰能證明?”
那四個字像一把刀,直接捅進了我胸口。
“我的筆記本——”
“你的筆記本丟了,而且那上面沒有任何時間戳,”他說,“但是我有。這份專利申請書的提交時間是一年前。”
“你想幹甚麼?”
“我沒想幹甚麼。我就是告訴你,這個算法現在叫‘蘇景行的Adam算法’。它跟你沒有關係。”
“如果你夠聰明,就別再提這件事。”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這個在我身邊睡了三年的人,陌生得可怕。“如果我不呢?”
他笑了一下。
“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蘇景行說到做到。
第二天,他在校園論壇上發了一條帖子,標題是:關於我校某女生對我公司核心技術進行不實宣傳的聲明。
帖子裏沒有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說的是我。
他說有一個“精神狀態不穩定的女生”,一直聲稱Adam算法是她寫的,但實際上她“只是在蘇景行團隊實習期間接觸過部分非核心代碼”,因爲“未能轉正而對項目組產生不滿”,進而“多次對外散佈不實言論”。
評論區裏,全是罵我的人。
“這女的瘋了吧?蹭熱度蹭到這個份上?”
“蘇景行一直對她很好,她就這樣回報人家?真是白眼狼。”
“精神病院歡迎你。”
我把手機摔在地上,坐在地板上發抖。
我打電話給蘇景行,他不接。我打給他媽媽沈慧珠,她接了。
“沈姨,蘇景行發的那個帖子......”
“甚麼帖子?”她聲音很淡,“哦,他說是事實啊。唐蘇,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懂點分寸。我兒子現在是要做大事的人,你別拖他後腿。”
“拖他後腿?那是我寫的算法——”
“行了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你要真有本事,自己再去寫一個啊,纏着我兒子幹甚麼?”
電話掛了。
我再打過去,已經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