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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過來還需要時間。
我脫力坐在沙發上。
視線不由自主落在那本房產證,眼前忽然變得模糊。
這個出租屋,雖然在城中村。
卻是我和周尋大學畢業後的第一個家。
我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
他沒父母,我也沒有。
福利院十二年,大學四年,出租屋三年。
今年,是第二十年。
可我們不會再有以後了。
屋子很小,很破。
搬出去那天,他送了我一把出租屋的鑰匙。
他說,他永遠不會忘記我陪他喫的苦。
永遠不會忘記我們的過去。
可他和夏棠棠在這裏,三次。
最開始,我是想燒了房子。
因爲它讓我覺得噁心。
但周尋又求又勸。
他那時說,那是我們的以前。
可剛剛又說。
人不能一輩子活在以前。
我抹了把眼睛,這才逐漸看清。
四件套被換了,門口拖鞋多了一雙,杯子也被打碎一個。
那些不是我的。
可櫃子上還擺着合照,陽臺上還有花盆,牆上的情侶掛件也還在。
這些是我的。
我卻不想要了。
房門忽然被敲響。
我打開鎖,是中介。
“姐,現在就給您掛出售嗎?”
我點點頭,沒再猶豫。
不想要的,放手就好了。
中介看了一圈,有些遲疑。
“姐,你這房子佈局還行,就是有點舊。”
“急出的話......算下來這個價,有點低。”
我看了眼他手機上的數字,點了點頭。
“沒事,幾天能出手?”
他比了個數。
“要是今天就能收拾出來的話,五天。”
我閉了閉眼,簽了合同。
中介離開,我叫了兩個保潔。
“全部扔掉清空,甚麼都不留。”
保潔應聲,卻也猶豫起來。
一個指着櫃子上擺放的合照。
“喬小姐,這些也扔嗎?”
我看過去,點頭。
另一個拿來厚厚一沓便利貼。
“這上面有字,別是甚麼重要東西。”
我接過翻了兩張,愣住。
那是我和周尋這麼多年的默契。
小時候在福利院,晚上熄燈不許說話。
我們靠便利貼交流。
【周尋哥哥,我餓了】
【偷偷出來,我有小麪包】
大學時我們忙着在上課空隙賺學費,一天見不了幾面。
就往各自書上貼便利貼。
【阿錦,今天發工資,帶你去喫飯】
【我要喫后街燒烤,加汽水!】
畢業後,他爲了闖出名堂,早出晚歸。
桌上永遠留着便利貼。
【今天回來晚,不用等我】
【晚飯留在鍋裏,記得熱】
有來有回的對話,我攢了幾千張。
全部留在這個小出租屋。
可現在,也沒必要再回憶。
我張嘴,嗓子很啞。
“扔了吧。”
三個小時後,出租屋變得像個樣板間。
視線掃過一圈空蕩蕩的屋子,我沒再留戀。
徑直回家,換鞋時,卻發現多了雙不屬於這個家的鞋子。
臥室傳來歡聲笑語,我湊近推門。
周尋和夏棠棠正一起換着新的四件套。
我冷臉看着。
見我不說話,周尋先開口解釋。
“阿錦,醫生說......”
他頓了頓,放下被子。
拉着我出了臥室。
“醫生說棠棠已經沒有住院的必要了。”
“所以......我想着讓她最後住一段時間。”
他特意壓低聲音,生怕驚動了裏面的人。
我面無表情。
“就算她快死了,也不能進我的臥室,動我的東西。”
我沒壓低聲音。
周尋像被嚇了一跳。
他連忙回頭看向臥室。
再轉回來,臉上動了怒。
“喬錦!”
他叫了我的大名。
“她就是想住到陽光好的房間。”
“你爲甚麼非要這麼計較?”
我看着他,面色平靜。
“我爲甚麼計較,你不知道嗎?”
小時候在福利院,我被同齡孩子欺負。
牀褥被倒水,被子被扔到外面。
我只能跟周尋擠着睡。
他拉緊我的手,說以後會讓我住上大房子。
後來剛畢業,沒錢換牀墊。
出租屋牀板硬,褥子潮。
我們每晚都依偎在一起。
靠着對方身上的暖意,才能熬過寒冬。
那時他將我抱進懷裏,嘴脣貼着我的額頭。
說一定讓我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