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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最厭惡女兒。
九位公主出嫁時,他沒有一個親自送過。
可今年中秋,他卻突然下旨,將出嫁、守寡、被貶,甚至遠在封地的公主全部召回宮中。
“朕年紀大了,只想和女兒們喫一頓團圓飯。”
姐妹們感動得紅了眼。
只有我看着內侍送來的月白宮裙,後背一陣發冷。
父皇不僅要求所有公主必須到場,還不許駙馬、宮女和乳母陪同。
更奇怪的是,赴宴名單上寫的不是我們的封號。
而是出生時辰。
我連夜縱馬衝下山坡,硬生生摔斷了腿。
中秋當晚,我被太醫留在公主府。
第二天清晨,貼身宮女渾身是血地撞開房門。
“殿下,出大事了!”
“您這一跤摔得太值了,您知不知道陛下昨夜都幹了甚麼!”
我看着宮城方向升起的滾滾黑煙,瞬間明白了一切。
果然,那場中秋家宴,從來就不是甚麼父女團圓。
......
中秋前五日,父皇突然下了一道旨。
九位公主,無論婚嫁,無論遠近,必須在八月十五酉時前入宮。
一個都不能少。
傳旨的太監宣讀完聖旨,前廳安靜了好一會兒。
二姐最先紅了眼。
“父皇當真說,要和我們喫一頓團圓飯?”
周全笑道:
“陛下這些年忙於國事,嘴上不說,心裏哪能不惦記幾位殿下?”
“如今陛下年紀大了,越發念着骨肉親情。”
二姐趕緊背過身擦眼淚。
她出嫁十六年,父皇只召見過她兩次。
一次讓駙馬領兵,一次因駙馬戰敗叫她進宮領罪。
可聽見那句骨肉親情,她還是信了。
我看着聖旨末尾鮮紅的玉璽印。
“長姐也回來?”
周全點頭。
“自然。”
“長姐守寡多年,一直在白雲庵爲先駙馬祈福,父皇從前不是最厭惡她一身晦氣嗎?”
周全的笑僵了一瞬。
“中秋團圓,陛下不講究這些。”
“三姐呢?”
“接。”
“三姐三年前觸怒父皇,被貶去守皇陵,無詔不得回京。”
“陛下已經赦了。”
“九妹遠在北境封地,來回至少一個多月。”
我盯着他。
“而且她懷胎七月,怕是經不起折騰。”
周全立刻出聲。
“禁軍三日前便出發了,就算九公主臨盆,也會在中秋前送進宮。”
二姐臉上的喜色淡了些。
我慢慢抬起頭。
聖旨今日纔到。
接九妹的人,三日前便出發了。
父皇早就算好了路程。
周全忙找補。
“陛下思女心切,自然安排得周全。”
我笑了笑。
“還是父皇疼我們。”
二姐連連點頭。
“父皇連九妹都記着,可見是真想我們了。”
我沒接話。
父皇若真惦記九妹,便該讓她安心養胎,而不是派禁軍把一個孕婦押回京城。
這不像召女兒回家。
倒像點兵。
送走周全,二姐拉着我的手,興奮地盤算起來。
“咱們九姐妹上次聚齊,還是九妹出嫁的時候。”
“我得給長姐備些禮物,也不知道三妹這些年在皇陵過得如何。”
她壓低聲音。
“明微,你說父皇是不是病了?”
我心頭一動。
“爲何這樣問?”
“人老了,纔會突然念舊。”
二姐嘆了一聲。
“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就別計較了。”
“他再不喜歡我們,也是我們的父親。”
我看着她眼角的淚,沒再勸。
人在沙漠裏走得太久,天上落下一滴水,哪怕有毒,也會有人搶着喝。
下午,宮裏又來了一隊內侍。
這次送來的不是賞賜,而是一份赴宴規矩。
不得攜帶駙馬。
不得攜帶子女。
不得帶貼身宮女和隨從。
入宮後,所有公主從玄鶴門下車,各自步行前往含光殿。
我將規矩單看了兩遍。
“周公公。”
“七殿下請說。”
“我近來身子不好,駙馬陪我到殿外,總不算壞規矩吧?”
周全臉上的笑立刻沒了。
“不行。”
我故意皺眉。
“他只送我進宮,不進含光殿。”
“陛下有旨,這頓飯只准父女十人到場。”
周全一字一頓。
“旁人多一個都不行。”
我繼續問。
“那我的宮女在玄鶴門外等着?”
“不必。”
“宴散之後,自有宮人送各位殿下回府。”
“若我不勝酒力呢?”
周全盯了我片刻,忽然笑了。
“七殿下放心。”
“無論發生甚麼,宮中都會安排妥當。”
我手心滲出一層冷汗。
甚麼叫無論發生甚麼?
一頓普通家宴,能發生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