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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陸聞川纔回家。
他身上還是昨天那套衣服,手裏提着一袋橙子。
“好點了嗎?”
他把橙子放在餐桌上。
“蘇曼說發燒要補充維生素,特意讓我帶給你的。”
我看着他。
“我喫橙子會胃疼。”
陸聞川怔了一下。
“偶爾喫一次沒事。”
“這也是蘇曼說的?”
他皺起眉。
“她只是關心你,你爲甚麼每次都對她這麼大敵意?”
我沒有回答。
七年前剛戀愛時,我吃了半個橙子,胃痛到整夜睡不着。
陸聞川抱着我坐在急診室裏,紅着眼睛說,以後家裏絕不會再出現橙子。
後來我們的感情裏出現了蘇曼。
於是,他記住了蘇曼不喫香菜,記住了她咖啡要加兩份奶,記住了她壓力大時會失眠。
卻忘了我的生日,我的過敏原,還有我不能喫的東西。
我把婚禮流程表推到他面前。
“週五下午兩點彩排。”
“婚慶公司已經確認過三次,你別再忘了。”
陸聞川翻了兩頁,動作忽然停住。
“週五?”
“怎麼了?”
“年度作者論壇臨時提前了。”
他拿出手機,給我看平臺發來的通知。
“蘇曼第一次作爲獨立專欄作者出席,我答應陪她上臺。”
我平靜地問:
“那婚禮彩排呢?”
“你先和婚慶團隊走一遍。”
他的回答沒有半點遲疑。
“流程都是定好的,我在不在場沒有區別。”
“可那是我們的婚禮。”
“江眠,只是彩排,不是真結婚。”
陸聞川揉了揉眉心,語氣裏透出不耐煩。
“論壇關係到蘇曼能不能拿到下一年度的獨立簽約。”
“她爲了這次機會準備了半年,我不能讓她一個人面對。”
又是不能。
他不能丟下蘇曼。
不能讓蘇曼失去項目。
不能缺席蘇曼人生裏的任何重要時刻。
卻可以一次次讓我等。
我收起流程表。
“好,你去吧。”
陸聞川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快妥協。
他觀察了我幾秒,語氣緩和下來。
“彩排結束後,把錄像發給我。”
“等論壇結束,我給你買你喜歡的蛋糕。”
我沒有提醒他,我從來不喜歡甜食。
他口中我喜歡的那家蛋糕店,是蘇曼每年生日都會訂的。
陸聞川換衣服時,手機放在桌上。
屏幕不斷亮起。
蘇曼發來一張禮服照片。
【聞川,主持人說論壇主題和我們的專欄很契合。】
【要不要順便發佈那篇關於失去孩子的文章?】
我的指尖僵住。
陸聞川從臥室出來,一眼看見了我手裏的手機。
他快步走來,將手機拿走。
“誰讓你看我的消息?”
“甚麼叫失去孩子的文章?”
“工作上的選題。”
“誰的孩子?”
陸聞川沉默幾秒。
“江眠,只是一篇文章。”
“我問你,寫的是誰?”
他的目光閃了一下。
那一瞬間,我已經知道了答案。
七年前,我失去過一個孩子。
那是我最不願意被人觸碰的一段記憶。
除了去世的母親,唯一知道全部細節的人,只有陸聞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