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傅沉舟最長久的一任金絲雀,卻始終是他的求上得中。

他把我留在身邊,是因爲白月光遠嫁他國。

是因爲他篤定,無論自己做得多過分,我都不會離開。

他會在我生日時和兄弟喝酒,在我住院時關機失聯。

在我們婚禮當天突然飛去另一個城市,只爲了陪她喫一頓飯。

直到今天,他又一次爲了白月光推遲我們的蜜月旅行。

我看着那張已經改簽了七次的機票:

“如果我不同意呢?”

傅沉舟皺眉:

“別無理取鬧,你知道我最後還是會回來。”

我忽然覺得,他說得沒錯。

所以我沒有爭吵,只是把婚戒摘下來,放回盒子裏。

第二天,我收到一封私人畫展的匿名邀請。

展廳中央的畫中,女孩站在海邊,背影和我很像。

落款沒有作者名,只有簡介寫着:

【真正被看見的人,不必永遠等潮水回頭。】

傍晚,傅沉舟帶着我最愛的桂花糕回來:

“她最近情緒不好,你別因爲這種小事鬧。”

我垂眸替他倒了杯水。

“放心,我不會鬧。”

他揉了揉我的頭,以爲我又恢復了從前。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對他的喜歡,已經退潮了。

......

“采薇,這條祖母綠的項鍊,你覺得洵美戴着會好看嗎?”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毯上切割出斑駁的線條。

傅沉舟剛洗完澡,腰間只圍着一條浴巾。

他手裏拿着一本佳士得拍賣行的精裝圖冊,隨手丟在我的梳妝檯上。

我停下塗口紅的動作。

視線落在那條名爲“森林之淚”的祖母綠項鍊上。

估價在一千兩百萬左右。

“顏色很正,襯她的膚色。”我語氣平淡,沒有多看一眼。

傅沉舟從背後擁住我。

他下巴抵在我的肩窩,帶着溼漉漉的水汽。

“她最近和霍川鬧了點彆扭,心情一直沒恢復。”

“過幾天就是她的生日了,權當哄她開心。”

他把話說得坦蕩而自然。

彷彿給別的女人買上千萬的珠寶,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社交禮儀。

我抽過一張紙巾,抿掉多餘的脣彩。

“嗯,你決定就好。”

傅沉舟轉過我的椅子,深邃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他似乎想從我平淡的神情裏找出一絲一毫的嫉妒。

但他失望了。

“采薇,你現在真的很懂事。”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像是在誇獎一隻溫順的寵物。

“以前稍微提一下她的名字,你都要跟我冷戰好幾天。”

我微微垂下眼簾,避開他看似溫情的注視。

“人總是要長大的。”

他笑了笑,正要低頭親吻我的額頭。

放在牀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林洵美”三個字。

傅沉舟動作一頓,立刻鬆開我,大步走過去接起電話。

“怎麼了?”

他語氣裏的隨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緊張。

電話那頭傳來隱隱約約的抽泣聲。

傅沉舟眉頭緊鎖,聲音放得很輕。

“你先別急,待在原地別動。”

“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他轉身走向衣帽間,隨手扯下一件襯衫。

“洵美的車在環城高架上被人追尾了,對方不講理,霍川又聯繫不上。”

他一邊繫着紐扣,一邊頭也不回地對我解釋。

“我得過去處理一下。”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動作自然地替他整理好微微翻起的衣領。

“今天原本是我們改簽後的蜜月第一天。”

我陳述着一個事實,語氣裏沒有責備,甚至沒有起伏。

傅沉舟系領帶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着我,眼神裏閃過一絲短暫的懊惱。

但很快,那絲懊惱就被理所當然的急切所掩蓋。

“采薇,對不起,事發突然。”

“蜜月的事我們再往後推一推,洵美現在一個人在路上,她害怕。”

他抓住我的手,輕輕捏了捏。

“等處理完她的事,我回來陪你喫晚飯,好嗎?”

我抽回手,順勢退開半步。

“好,路上注意安全。”

沒有爭吵,沒有挽留。

傅沉舟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對我的過度平靜感到一絲陌生。

但他沒有時間深究。

玄關處傳來沉悶的關門聲。

諾大的平層別墅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走到陽臺,看着那輛黑色的邁巴赫駛出庭院,消失在車道盡頭。

曾經,爲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拋下,我哭過,鬧過,甚至卑微地哀求過。

但現在,我的心裏只剩下一片荒蕪。

擱在梳妝檯上的手機響了一聲。

是微信提示音。

我走過去劃開屏幕。

顧逾明發來了一張照片。

是一份已經打印好的文件首頁——《離婚協議書》。

緊接着是一條語音。

我點開,聽筒裏傳來他慣常清冷又帶着幾分嘲弄的聲音。

“陸采薇,字我已經替你摳完了,財產分割保證讓你下半輩子躺着數錢。”

“下午兩點,帶上你的證件,來我律所。”

我看着屏幕,脣角終於扯出一抹極淺的弧度。

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兩個字。

“收到。”

回覆完,我轉身走向衣帽間。

拉出櫃子最底層的一個黑色行李箱。

距離徹底離開傅沉舟,還剩四十八個小時。

我把當季的幾件常服摺疊好,放進行李箱裏。

這個家裏的東西很多。

琳琅滿目的名牌包,一整牆的定製高定,還有保險櫃裏數不清的珠寶。

全都是這八年來,傅沉舟隨手賞賜給我的“補償”。

每當他爲了林洵美拋下我一次,就會用一件昂貴的死物來填補我的委屈。

久而久之,這棟房子看起來富麗堂皇。

卻像極了一座堆滿貢品的陵墓。

我甚麼都不打算帶走,除了我自己的證件,以及幾支用慣了的畫筆。

合上行李箱的拉鍊時,外面傳來了密碼鎖解開的提示音。

我愣了愣,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才上午十一點。

傅沉舟推開臥室的門,看見我蹲在地上,以及手邊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他原本緊繃的臉色,在看到行李箱的瞬間緩和了下來。

“在收拾行李?”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裏帶着一絲欣慰。

“我剛纔還在想,推遲了這麼多次,你心裏肯定有氣。”

“沒想到你連去巴黎的行李都準備好了。”

我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將箱子推到衣櫃角落。

“事情處理完了?”我問。

傅沉舟走到沙發前坐下,捏了捏眉心,顯得有些疲憊。

“對方是個無賴,看洵美一個人,故意訛詐。”

“我已經讓裴濟去處理了,只是洵美受了點驚嚇,我陪了她一上午。”

他看向我,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采薇,我知道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明天,最遲明天下午,我們一定飛巴黎。”

我垂下眼,將散落的幾件舊衣服塞進防塵袋裏。

“好。”

他走過來,從背後將我整個人圈進懷裏。

“你今天太乖了,乖得讓我都有點不習慣。”

我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看着落地窗外刺眼的陽光。

“我該出門了,約了人喫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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