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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媳三十四歲那年,被我兒子舉報了早戀。
所謂早戀,就是她上夜校時,跟男同學一起修了一臺舊收音機。
兒子在教室門口鬧了半小時,讓老師把她退掉。
老師不肯,他又打電話叫我過去。
“媽,她現在連我都不聽了,你來管管!”
我趕到時,兒媳已經收好工具包,紅着眼睛準備跟他走。
老師卻攔住她,指了指擋在門口的我兒子。
“阿姨,是您兒子影響上課。麻煩勸他離開。”
兒子還在衝妻子發火:“你敢繼續上,以後別花我的錢!”
我把兒媳的工具包放回桌上。
“你坐下,學你的。”
“我今天來,只管我生的這一個。”
......
接到兒子黃徵的電話時,我正準備給家裏人盛飯。
我今年六十二歲,剛退休沒多久,原來是食堂的班長。
在單位能管一整間廚房,回到家,卻總怕誰不高興,遇事先說一句算了。
前陣子,我爸單獨留給我的老房子空了出來,我本想收拾好,偶爾約朋友過去坐坐。
丈夫嫌跑來跑去麻煩,兒子又說房子空着虧錢,我便把鑰匙重新收進了抽屜。
聽他說兒媳在外面早戀,我嚇得鍋蓋都拿反了。
我的丈夫黃廣志放下手機,問甚麼亂七八糟的,這都結婚多少年了,早甚麼戀。
我也這樣問。
兒子在那頭氣得喘粗氣,說她上夜校不好好學,跟男人挨着坐,還有人替她打光,拍得很親密。
我追問人有沒有受傷,他說沒有,就是不肯跟他回家。
“你趕緊過來。她在外面丟人,還要跟我講道理!”
我把火關好,脫掉圍裙,準備出門。
丈夫讓我先把飯盛出來,說自己餓了。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碗,又看了眼牆上的鐘。
“飯在電飯鍋裏,菜都熟了,你自己盛。”
他還要說甚麼,我已經拿了鑰匙。
那天晚上,孫子黃小川,小名豆豆,在我們這裏寫作業。
他八歲,聽見爸爸打電話,已經從屋裏出來,緊緊看着我。
我蹲下告訴他,媽媽沒受傷,奶奶去看看,等會兒回來。
又叮囑丈夫,先帶孩子喫飯,別讓他餓着等。
我趕到夜校,兒子正擋在一間教室門外。
保安請他往外站一點,別影響人進出,他不肯,一隻腳還卡着門。
“我自己老婆,我還不能帶走了?”
教室裏坐着十來個人,桌上擺着小電器和工具,老師已經停下了演示。
兒媳蘇蓉站在後排,揹着包,眼睛通紅。
她看見我,先叫了一聲媽。
兒子立刻把手機遞過來,讓我看證據。
照片裏,她坐在桌邊,旁邊一個男人舉着小燈,照着拆開的收音機。
兩人低頭看同一個地方,誰也沒碰誰。
我把照片放大,又縮小。
“哪兒早戀了?”
“都這樣了,你還看不出來?”
他急得用手指戳屏幕,正好戳在收音機上。
“這不是一臺機器嗎?”
他瞪着我,像覺得我老糊塗了。
蘇蓉站出來,說那是課堂練習,同組的人要輪流操作,一個檢查,一個照明。
照片也是老師發在班羣裏的,根本沒躲着誰。
老師點頭,打開完整的課堂照片給我看。
後面幾張,她還跟女同學坐過一組。
別的學員也都在互相幫忙,有人扶燈,有人記步驟。
我剛看完,兒子就說算了,他不想再掰扯這些,先把人帶回去。
蘇蓉把工具包拉好,小聲跟老師道歉,說今天給大家添麻煩了。
老師卻把包接下來,放回桌上。
“你沒有影響別人,爲甚麼是你走?”
他轉向我,說明黃徵已經在門口吵了很久,自己不願離開,非要叫母親來評理。
他們這是成人夜校,學員要不要繼續學,由本人決定。
兒子臉更紅了。
“老師,你們只管教,不用管人家夫妻怎麼過日子吧?”
我本來已經要勸蘇蓉,說先回去,今天人多,別爭。
這句話我說過太多次,幾乎不用想,就能從嘴裏出來。
可我看着她抓緊包帶的手,忽然沒說出口。
她像一個已經準備好挨訓的小孩。
明明三十四歲了,自己花錢報的班,坐在椅子上學點東西,還要先取得丈夫的同意。
我把她的包從老師手裏接過來,重新放到她那張桌子上。
“你坐下,學你的。”
兒子愣了。
“媽!”
我轉過身,指了指門外。
“走吧。你找我來管人,我先管我生的這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