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二歲生日那天，我撲上人販子的麪包車，救下了一個小女孩。
我被拖出十幾米，右腿縫了二十七針，她卻死死抓着我的衣角，哭着叫我姐姐。
她找不到親人，爸媽心疼她，將她收養，取名林念安。
最初，媽媽只是說家裏多添一雙筷子。
後來，念安半夜做噩夢，媽媽便讓她搬進我的房間，把我的牀換成了上下鋪。
念安成績跟不上，爸爸缺席了我的家長會，陪她去見老師。
哥哥答應送我的生日禮物，也因爲她一句“從來沒人給我過生日”，變成了她的驚喜。
媽媽總說：
“你甚麼都有，念安只有我們。”
於是我的生日成了她的重生日，我的位置也從父母中間，挪到了全家福最邊上。
二十四歲這天，他們包下酒店，慶祝念安獲救十二週年。
我剛問了一句爲甚麼蛋糕上沒有我的名字，她便紅着眼站起來：
“姐姐要是不想看見我，我現在就走。”
媽媽摔下筷子，哥哥擋住門，逼我向她道歉。
我沒再爭，只吹滅了角落裏那根無人認領的蠟燭。
他們不知道，我的行李已經寄走。
凌晨航班起飛後，這個家裏最礙眼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
林念安低着頭往外走，腳步卻慢得連三歲孩子都能追上。
爸爸第一個拉住她。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誰該走也輪不到你走。”
哥哥林嶼堵在門口，臉色難看。
“林昭，你非得今天找事是吧？”
“一個蛋糕而已，少寫你一個名字能死？”
我看着桌子中央那個三層蛋糕。
最上面站着一家四口的糖人。
爸媽牽着林念安，哥哥站在她身後。
沒有我。
我指着糖人問：
“這也是蛋糕店漏做的？”
媽媽順着我的手看了一眼，語氣有些不耐煩。
“念安說人太多不好看，就做了四個。”
林念安立刻把糖人往下拔。
“都是我不好。”
“我現在就把我的拿掉，姐姐別生氣了。”
她手指剛碰到蛋糕，媽媽就抓住了她。
“別動，這是你哥專門找人定做的。”
說完，她轉頭看我。
“你都二十四了，能不能別甚麼都跟妹妹搶？”
我忽然想起來。
十二年前，也是這間酒店。
爸媽爲了歡迎林念安，給她辦了第一場生日宴。
那時媽媽摟着我們兩個說，以後家裏的蛋糕，永遠有我一半。
原來永遠只有十二年。
我端起桌角那碗已經坨掉的長壽麪。
“對不起。”
林嶼的臉色這才緩下來。
“這不就得了，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臺。”
我看着林念安。
“對不起，打擾你過我的生日了。”
包廂安靜了一瞬。
她的眼圈立刻紅了。
媽媽正要發火，主持人卻笑着拿出一個首飾盒。
“接下來，是林太太送給小女兒的重生禮物。”
盒子打開，裏面躺着一隻白玉鐲。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
媽媽曾說，等我二十四歲，就親手給我戴上。
現在，她拉過林念安的手，把鐲子套了進去。
“平平安安，往後再也不受苦。”
滿桌掌聲響起。
我低下頭，把那碗冷透的面吃了下去。
這是我在這個家，過的最後一個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