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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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侯府爲謝雲翹設了家宴。

她入東宮的旨意已經送到,半個京城都來送禮。

而我明日便要被送往家廟。

一喜一棄。

府裏的人忙得腳不沾地,竟沒人覺得有甚麼不對。

青黛替我收拾行李時,哭紅了眼。

“姑娘,這件披風帶上吧。”

“家廟在山上,晚上冷。”

我搖了搖頭。

她又拿起裴硯衡送我的白玉簪。

“這個呢?”

我仍舊搖頭。

他送我的東西很多。

玉石、珠寶、錦緞,裝滿了三個箱子。

可我真正想要的東西,他一樣都沒有給過。

我將那些東西全部登記造冊,讓青黛送回裴府。

青黛愣住。

“姑娘,您和世子還沒退婚。”

我提筆寫道:

【快了。】

青黛咬着嘴脣,眼淚掉在紙上。

她不明白。

裴硯衡既然願意讓我失去聲音,便不會再娶我。

哪家將軍府,會要一個不能說話的主母?

這碗藥毀掉的,從來不只是我的嗓子。

也是父親替謝雲翹斬斷我與裴硯衡婚約的刀。

只是裴硯衡本人還不知道。

午時,兄長帶人闖進我的院子。

他們翻開箱櫃,連母親留下的針囊也不放過。

我擋在藥箱前,兄長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讓開。”

我搖頭。

“青梧,別逼我對你動手。”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雲翹明日入宮,太醫院的人可能會問起當年的復明方。”

“你把最後一頁交出來,我保證不會再動你的東西。”

我在紙上寫:

【那是我的。】

兄長看完,竟被氣笑了。

“都是謝家養出來的女兒,分甚麼你的我的?”

“雲翹進了東宮,對整個謝家都有好處。”

“你把方子藏着,是想害死誰?”

他伸手來搶。

我死死按着藥箱。

爭執間,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幾滴血落在箱蓋上。

兄長動作頓了頓。

“你怎麼了?”

我擦掉脣邊的血,搖頭。

他看了我片刻,最終還是掰開我的手,拿走藥箱。

“別裝可憐。”

“從小到大,只要雲翹得到甚麼,你就要鬧上一場。”

“青梧,你已經是嫡女了,還想怎麼樣?”

我望着他的背影,想起十三歲那年,他在獵場墜馬。

所有大夫都說他的腿保不住。

是我守了他五天五夜,才替他把腿救回來。

那時他抱着我說,以後誰欺負妹妹,他就打斷誰的腿。

如今,他的腿好好的。

卻拿來站在謝雲翹身邊,逼我交出母親留下的一切。

家宴開始前,裴硯衡來了我的院子。

他掃了一眼空掉的妝臺。

“我送你的東西呢?”

我指向院外。

他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送回去了?”

我點頭。

“謝青梧,你有必要嗎?”

他壓着火氣,把白玉簪放回桌上。

“雲翹入東宮,是聖上定下的事。”

“你衝我撒氣,也改變不了甚麼。”

我想說,我不是因爲謝雲翹入東宮而生氣。

我只是終於明白,無論我付出多少,他永遠都只會站在她那邊。

可我的嗓子已經發不出聲音。

我只能拿起筆。

【婚約也退了吧。】

裴硯衡盯着那行字,半晌沒有說話。

隨後,他將紙揉成一團。

“又來了。”

“小時候你輸了賽馬,也吵着說再也不理我。”

“最後是誰半夜翻Q來找我?”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青梧,我知道你委屈。”

“可雲翹要進東宮,這是她一輩子的前程。”

“你先讓她一次。”

我低下頭。

第一次,是把父親讓給她。

第二次,是把母親的遺物讓給她。

後來,我讓出醫術、功勞和喜歡了七年的人。

可在他們眼裏,我永遠只是在“再讓一次”。

我重新鋪開一張紙。

【這是最後一次。】

裴硯衡看了很久。

他大概以爲,我說的是退婚。

其實不是。

我是說,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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