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滾燙的香灰灌進我嘴裏時,趙建國正按着我的頭。
他媽趙桂蘭說,啞巴媳婦才聽話,不會敗壞門風。
我聲帶燒爛,三年沒發出聲音。
被當成牲口使了三年。
......
嘴裏全是腥臭的泥水和香灰渣子。後腦勺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摁在泥坑裏。趙桂蘭那張橫肉臉湊得很近,唾沫噴我一臉:"裝死?今兒不喝光這碗符水,你別想進趙家門!"
周圍圍了一圈人。
"這啞巴媳婦又被收拾了。"
"三年不生,活該。"
我腦子裏一陣劇痛。兩股記憶硬擠進來。
末世農學博士,喪屍潮裏爲了保護種子庫被炸死。再睜眼,穿成了1984年皖北趙家村的啞巴童養媳。原主因爲不懷孕被婆家往死裏折騰,昨晚被趙建國扇了一巴掌,投了河,沒死成,撈回來接着灌香灰。
我沒掙扎。
也沒像原主那樣嗚嗚哭。
我猛地偏頭,避開趙桂蘭的手,膝蓋狠狠頂上她小腿骨。
"哎喲!"她慘叫一聲,手鬆了。
我撐着地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黑泥。沒看她,也沒看旁邊縮着脖子的趙建國。
我的目光越過人羣,盯住了村西頭那口廢棄的糞坑塘。
死水發黑,水面飄着爛菜葉和死老鼠。隔着老遠,臭味就往鼻子裏鑽。
村裏人繞着走,嫌晦氣。
但在我眼裏——那水色、那氣味,分明是富含有機質的絕佳黃鱔繁育牀。
末世十年,我連輻射廢土都能種出高產變異麥。
這口塘,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喫。
我拖着溼透的粗布褂子,一聲不吭,徑直朝那口塘走。
"這啞巴瘋了?"張嬸磕着瓜子瞪大眼睛。
"怕是受刺激要去尋死!"有人喊。
趙建國急了,衝上來拽我胳膊:"你發甚麼癲!滾回家!"
我反手扣住他手腕,借力一擰。
他悶哼一聲,鬆了手。我順勢一推,搡了他個趔趄。
頭也沒回。
走到塘邊,沒猶豫。
"撲通"一聲,我跳進了齊腰深的臭水裏。
黑水翻湧,爛菜葉貼着我脖子。岸上炸了鍋,趙桂蘭拍着大腿罵:"作死的賤蹄子,死遠點,別髒了我家地界!"
我在水下憋着氣,雙手在淤泥裏摸索。
水溫、泥質、酸鹼度。指尖傳來的觸感讓我瞬間進入狀態。末世練就的肌肉記憶,比儀器還靈。
三分鐘後,我破水而出。
手裏攥着三條粗壯的黑背黃鱔。每條都有成人小臂粗,在泥水裏拼命扭。
我爬上岸,渾身滴着黑水。
全村人都安靜了。
糞坑塘裏有黃鱔?還這麼大?
我用大拇指指甲掐住其中一條的尾巴,用力一掐。斷口處滲出濃稠的暗紅色血水。湊近聞了聞,翻開鱔腹看脂肪層。
血水濃,脂肪黃,野生底棲,沒病。
這塘底腐殖質太厚,野生黃鱔喫淤泥裏的紅蟲長大,肉質絕對緊實。稍微改一下水質,這塘廢水就是印鈔機。
趙桂蘭眼珠子轉了轉,嚥了口唾沫,上來就搶:"拿我趙家塘裏的東西,交出來!"
我側身避開,反手把黃鱔摔在青石板上。
啪啪作響。泥點子濺了她一臉。
她往後退了兩步。
我抬起頭,盯着她。
沒有眼淚,沒有委屈。末世裏從死人堆爬出來的人,眼神就是這麼個溫度。
趙桂蘭到嘴邊的髒話卡在了喉嚨裏。
我蹲下身,用沾滿泥巴的手指在青石板上劃出兩道白印,把她和趙建國隔在半米外。
指了指地上的黃鱔。
又指了指身後的糞坑塘。
最後指了指我自己。
雖然發不出聲音,但在場每個人都看懂了——
這塘,歸我。
趙建國結結巴巴:"你、你想靠這臭水塘翻天?那是死水,養甚麼死甚麼!"
我站起身,拎起三條黃鱔,轉身朝村外走。
不需要解釋。
在末世,解釋是弱者的事。
強者只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