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颱風“海棠”登陸那晚，我女兒被扣在一條翻了的船底下。
整個海寧港，敢在這種天氣下潛的人只有一個。
是我。
“江漾！南礁！小滿在南礁！”
手機在舵輪邊的支架上震，我丈夫顧時安的聲音從風浪裏劈出來。
我沒問第二遍。
手已經推上舵輪了。
就在這時候，屏幕黑了。
那臺防水手機剛纔被一個浪打翻，進了水。我拍了兩下，屏幕沒亮。可就在那片黑裏，有字浮上來。
【別去南礁。】
【南礁那個不是小滿。】
我盯着那兩行字。
不是小滿。
那他在往哪兒指。
颱風夜的海面像一口燒開的鍋。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朵裏。
“江漾？你聽見沒有！”
手機裏的聲音變了調：“往南礁開！快點！”
小滿今天不在家。
她跟着我媽出海了，去北灣收今年最後那一網鯧魚。出門前她扒着門框跟我說，媽媽，我給你留最大的那條。
北灣。
我媽的船，在北灣。
颱風比預報的早到了六個鐘頭。她們的船，沒來得及進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