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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姑娘,周家的送妝人還沒走,您從角門進。”
將軍府管事壓低聲音,替我掩住半扇門。
昨日回家,父母恰好出門赴宴。我取了婚契,寫好和離書,今晨先來清點放在這裏的私物。
我停在門檻前。
四年了。我這個婚書上的妻子,來一趟夫家,仍要等旁人轉身,纔敢邁步。
正室堆滿貼着“周”字的箱籠。
我挑的拔步牀上,鋪着陌生的錦被。親手繡的帳鉤荷包被摘下來,扔在書箱旁。
傅珩舟從屋內出來,擋住我的視線。
“惠月母親要來看婚房,你先避一避。”
“這是我佈置的。”
“我知道。她家裏疑心重,偏院不像新房,瞞不過去。”
他伸手來牽我。
“你還沒住進來,挪幾件東西罷了。往後整座府都是你的。”
我抽回手,叫侍女開箱。
書冊、筆洗、常用的茶盞,一件件取出。箱底夾着一張舊傷診帖,紙角已經發黃。我將它夾回書中,沒有展開。
傅珩舟鬆了口氣,吩咐管事幫忙。
他以爲我答應了。
我把清單鋪在桌上,劃去已搬走的物件,餘下的逐項標明。
“這些屏風、簾帳是我出的錢。既已用了,折價送回李府。請管事簽收。”
管事看向傅珩舟。
他皺眉:“靜怡,何必算得這樣清楚?”
我把筆往前推了推。
最後,管事簽了名字。
走出院門時,傅珩舟拿出一支珠釵,往我髮間比。
“珍寶閣新送來的,襯你。”
我偏頭避開,從袖中取出和離書。
“我要的是這個。”
他掃見抬頭,臉色沉下來。
“昨日說過還不夠,今日連文書都寫了?”
“籤吧。”
“我不籤。”他將紙推回,“等惠月這件事結束,我就去見你父母,公開我們的關係。”
“你先前也是這樣說的。”
他握住我的肩,聲音放軟:“這次一定。你信我。”
周家的婆子在院裏喚他。
他應了一聲,將珠釵塞給侍女,轉身回去。
我站了片刻,把和離書撫平,收好。
這一次,沒有留在角門等他出來。
回到李府,父母正在前廳。母親迎上來,先看見身後抬着的書箱。
“不是說,今日去收拾婚房?”
我跪下,將婚契呈了上去。
“爹,娘,我騙了你們。我要嫁的人是傅珩舟。四年前,我們就立了契。”
父親翻開文書,指尖停在官印上。
我把這些年的事說完,母親眼裏已全是淚。
“我怕你們生氣,也怕他爲難......”
父親合上婚契。
“他娶旁人滿城皆知,娶我女兒,就怕人知道?”
我低下頭。
母親扶我起來,將我冰冷的手攏進掌心。
“箱子擡回你院裏。你先回家,旁的有我們。”
午後,父親請熟悉婚律的先生查驗文書。
“婚契既已備案,便是正式夫妻。和離須雙方簽押,再持原契到官府解契。一方遞交即可,不必同去。”
我記下所需文書。眼下缺的,只有傅珩舟的名字。
翌日,父親又來找我。
“你從前拒過的三皇子姜堰,至今未娶。我託人問了他的意思,也沒瞞你的舊婚。”
我攥住衣袖。
“他怎麼說?”
“他說,等你恢復自由,若還願意見他,他再登門議親。”
父親頓了頓:“他無兵權,也早表明不爭儲。可這些都在其次,最要緊的是你願不願意。”
我望着桌上的和離書。
等一個簽押,是爲了結束舊事。
至於再嫁給誰,這一次,我可以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