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獨立訓練第一天，我表現得非常好。
早飯時，媽媽從我身邊經過，我沒抱她。
爸爸出門，我也沒追到車庫。
大哥難得多看了我一眼。
“早這麼懂事，不就甚麼事都沒有了？”
我低頭喝粥。
不是懂事。
是不想續費了。
上午，我把臥室裏所有能證明我住過的東西都收進紙箱。
兩套舊衣服，福利院發的水杯，還有十二本寫滿家人喜好的筆記。
媽媽不能喝冰水。
爸爸胃不好。
大哥熬夜後會頭疼。
二哥討厭香菜。
三哥拍戲時不接私人電話。
以前我覺得，只要把他們記得夠清楚，他們就捨不得丟下我。
現在看，純屬我想多了。
江芊芊推門進來時，我正在膠帶上寫：
“本人投胎後，這些可以直接扔。”
她盯着紙箱看了半天。
“姐姐，你又想玩甚麼？”
“搬家。”
“爸媽不會讓你走的。”
“沒關係，這次搬得遠，他們管不着。”
江芊芊臉色變了變，忽然拉住我的手。
“媽媽在影音室等你。”
“她說昨天話說重了，想陪你看小時候最喜歡的動畫片。”
我眼睛一下亮了。
雖然決定去下輩子找爸媽，但這輩子的媽媽要是突然想抱我一下，我也不介意晚點走。
影音室裏沒有媽媽。
只有一臺開着的香薰機。
濃得嗆人的甜香鑽進鼻腔，我胸口立刻發緊。
我回頭拉門。
門從外面鎖上了。
隔着厚厚的隔音牆，我聽見江芊芊輕聲說：
“姐姐，獨立訓練第二項。”
“一個人待着，別總纏着大家。”
我拍了兩下門。
她又補了一句：
“別演啊，監控壞了，沒人看得見。”
原來她也想送我走。
我忽然覺得她人還怪好的。
就是業務能力不太行。
我在影音室裏找了半天，只找到兩桶爆米花和一排飲料。
沒有白綾，沒有利器，連窗戶都沒有。
我只好坐回沙發，把香薰機搬到身邊，認真多吸了幾口。
樓上忽然傳來媽媽的尖叫。
“我的相冊呢？”
那本相冊裏，全是江芊芊從小到大的照片。
江芊芊抱着被剪碎的相片，哭得喘不上氣。
“我看見姐姐從媽媽房間出來。”
“她說她沒有的東西，我也別想留。”
三哥江遲氣得一腳踹翻我的紙箱。
“江滿滿呢？”
“躲起來了吧。”
江芊芊紅着眼說：
“她最會這樣，闖完禍就等大家去找她。”
沒有人找我。
直到兩個小時後，智能家居系統連續報警。
影音室裏的空氣質量差到觸發了自動斷電。
大哥帶人砸開門時，我已經蜷在沙發縫裏，手裏還抱着那臺香薰機。
他一把搶走機器，氣得手都在抖。
“江滿滿，你有病是不是？”
我艱難睜眼。
“不是我開的。”
“不是你開的，你不知道關？”
“想關來着。”
我指了指門。
“她鎖得挺結實。”
管家調出走廊錄像。
畫面裏，江芊芊將我騙進去，反鎖房門，又偷偷溜進媽媽的臥室。
客廳安靜下來。
江芊芊臉色慘白，哭着解釋：
“我只是想讓姐姐練習獨處。”
“相冊也是我不小心碰掉的，我怕媽媽生氣，才撒了謊。”
媽媽抱住她。
“好了，你也是被她逼急了。”
大哥卻轉頭看向我。
“門鎖了，你不會按裏面的呼叫器？”
我看向牆邊。
那個紅色按鈕離沙發不到三米。
原來按一下，就會有人來。
可我不想讓人來。
我還以爲，這次終於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