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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半個月,我不再鬧了。
陸崢讓我喝補湯,我就喝。
讓我抱庶子,我便抱。
讓我親自給庶子餵奶,培養母子感情,我都忍着噁心照做。
哪怕心裏酸到發疼,也絕不許臉上露出一絲厭惡。
我要讓他相信。
那個不顧自己身體也要找回女兒的杜令宜,已經被他勸服了。
終於,陸崢放下了戒心,放春杏回來照顧我。
她跪到我牀邊,眼淚唰唰的往下掉。
“姑娘,奴婢聽得清清楚楚,穩婆說您生的是千金。”
我按住她的嘴。
“別哭,我全都知道。”
“你替我送信給姨母。”
爹孃病逝後,這世上唯一會替我拼命的人,只剩姨母。
我只想知道,我的女兒身在何處?
有沒有人抱?
能不能喫飽?
我只想親口告訴她,娘沒有丟掉她,娘只是找不到她了。
柳氏披着銀狐斗篷,推開了我的房門。
那斗篷是我孕中畏寒,陸崢花重金給我添置的。
那時他說:“等孩子出生,你正好披着它抱孩子看雪。”
如今。
我的斗篷穿在柳氏身上。
我的孩子也躺在了別人懷裏。
多麼可笑。
柳氏笑盈盈地將一個錦盒推到我面前,盒中是一枚分量極重的長命鎖。
我的呼吸瞬間停住。
這是我爹孃臨終前,給我未來孩子準備的滿月禮。
“老夫人讓姐姐親手替小少爺戴上,全了你們母子緣分。”
我死死按住盒子,不肯就範。
陸崢偏偏在這時走了進來。
他沒有責怪柳氏擅闖正院,反而親手拿起長命鎖,戴到了男嬰脖子上。
“摘下來。”
“這是我爹孃給我孩子的東西。”
我氣得渾身發抖,扯下長命鎖,狠狠砸在地上。
陸崢的臉色徹底陰沉下去。
“你的孩子就是繼衡。”
“柳氏這個生母都捨得把兒子送你,你爲甚麼就不能想開些?”
我直接笑出了眼淚。
“她舍的是一個庶子,換來的卻是侯府嫡長子。”
“我舍的是甚麼?”
“是我女兒的命。”
陸崢皺緊眉頭,覺得我不可理喻。
他彎腰撿起長命鎖,擦乾淨,再次給孩子帶上。
“兒子能給你晨昏定省,能給你供奉香火。女兒能做甚麼?”
“令宜,我的所作所爲,都是爲了你好。”
“你若真心喜歡,以後再生一個就好了。”
第二次聽到這種話,我不再哭了。
他已經從根上爛掉了。
不值得我再爲他浪費哪怕一滴眼淚。
後半個月,我病得很重,起不來牀。
太醫說是鬱結於心。
眼見滿月禮的日子越來越近,陸崢終於忍不住了。
他親自端了一碗燕窩過來,替我揉痠痛的腰,語氣也恢復到從前的溫柔。
“女兒就養在城北。”
“我明日去把她接回來,跟繼衡一起過滿月,對外就說是雙生。”
我幾乎不敢相信。
“當真?”
“君子一諾言值千金。”
我捧住湯碗,大口往下嚥。
燙得舌根發麻,也沒有停。
我怕他反悔,怕自己再哭一聲,他便說我身子不好,不宜見孩子。
陸崢沒有反悔,卻拿出一摞紅色喜帖。
“這些送往各家內宅的喜帖,總得由你這個主母親筆落款。”
【三月初四酉時,誕育麟兒繼衡,母子均安。】
我看着喜帖上的那行字,心中了悟。
他不是心軟了,是讓我親手替他的謊言收尾。
“我若不寫呢?”
陸崢避開我的視線。
“令宜,你知道我的狠心。”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我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我會站在他的對立面,直面他的狠心。
我握起筆。
寫。
只要能換回女兒。
他讓我寫甚麼,我就寫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