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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我便攥着那三千元衝進沈滿倉家。
“錢爲甚麼會在我家?”
沈滿倉正在喫早飯,看到我手裏的錢,臉色頓時變了。
“甚麼爲甚麼?”
“你昨天下午根本沒給過我錢。”
我氣笑了。
“你籤的收據還在我手裏,村幹部也在場,你還想不認?”
我點開錄像,直接懟到他面前。
可屏幕亮起的一瞬間,我整個人僵住了。
視頻裏沒有沈滿倉。
沒有村幹部,也沒有那三千元。
只有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對着桌上的空氣自言自語。
“沈老太太欠你的白事禮,今天已經還清。”
視頻最後,我還衝着對面笑了一下。
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不可能!”
我瘋狂拖動進度條。
“昨天這裏明明站了好幾個人!”
村幹部也趕了過來。
可他看完視頻後,卻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知夏,你是不是這幾天沒睡好,記糊塗了?”
“我昨天壓根沒來過這裏。”
我掏出收據。
昨天還清清楚楚的簽名和紅手印,此刻竟只剩一張白紙。
我盯着沈滿倉。
他臉上的茫然不像裝的。
如果這不是全村串通,那就只剩下一個更可怕的解釋。
證據會變。
人的記憶也會變。
我沒有再爭辯,而是直接開車去了縣城。
下午,我帶着陳律師、公證處的兩名工作人員,還有十幾臺提前租來的攝像機回到村裏。
沈德海看見這陣仗,臉都黑了。
“還個人情禮而已,你至於鬧這麼大?”
“至於。”
我把十個裝有現金的信封擺在祠堂長桌上。
“今天先還十戶。”
“每戶領錢之前核對冠字號,領錢後簽字、按手印,還要對着所有攝像機說清楚。”
“誰不願意,今天就別拿。”
那些村民原本還想鬧。
可聽見有錢領,一個個立刻閉了嘴。
陳律師負責審覈身份。
公證人員記錄全過程。
十戶村民依次上前,數錢、簽字、按手印。
我甚至讓他們舉着身份證和現金,對鏡頭重複三遍。
“錢已經收到。”
“雙方債務結清。”
“以後不得以任何理由重複索要。”
忙到傍晚,十筆債總算全部清掉。
沈德海當着全村人的面,在賬本上蓋下“已清”的紅章。
“這下放心了吧?”
“你奶奶欠這十戶的人情禮,徹底清了。”
他收走十張紅色副聯,照例扔進供桌旁的銅盆。
陳律師皺了皺眉。
“這些也是憑證,爲甚麼要燒?”
沈德海不耐煩地擺手。
“原件都在公證員那裏,這些只是給死人看的副聯。”
“村裏的規矩,清一筆,燒一筆。”
十張紅紙在銅盆裏燒得噼啪作響。
我盯着那些灰,心裏莫名發堵。
當晚,我讓陳律師住在老宅。
我們輪流守着靈堂、門窗和地窖,連廁所外面都裝了攝像頭。
凌晨三點,棺材下面忽然傳來“咚”的一聲。
像是有甚麼東西掉了下來。
我和陳律師對視一眼,同時衝進靈堂。
棺材沒有動。
門窗也完好無損。
可棺材底下,卻多了十個一模一樣的白色信封。
我蹲下去,顫着手將信封抽出來。
每個信封上,都寫着領款村民的名字。
裏面的錢一分不少。
正是白天已經發出去的那十筆人情禮。
而我的賬本上,那十個鮮紅的“已清”,正在我們眼前一點點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