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國慶露營,老婆竹馬偷藏了我的眼鏡。
深山突起濃霧,氣溫驟降。
我找不到八百度的近視眼鏡,失去視線寸步難行。
蕭舒窈的竹馬卻扯着她的衣角,低着頭裝作無辜:
“我只是把眼鏡藏在樹洞裏逗逗哥哥,誰知道起霧了。
“哥哥可是資深驢友,肯定能自己找回來的。”
我冷得發抖,求蕭舒窈先幫我找找。
她卻脫下衝鋒衣披在竹馬身上,皺眉看着我:
“一點小事你也要計較?你戶外經驗那麼豐富,在原地等一會就好。”
“他低血糖犯了,我必須先帶他回營地。”
濃霧瞬間吞噬了他們相擁離去的輪廓。
戀愛五年,爲了陪她探險,我這個重度近視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戶外達人。
曾經我在營地被絆倒擦破點皮,她都心疼得紅了眼,抱着我說:
“我家傻瓜這麼笨,以後絕不能離開我的視線半步。”
我以爲,她的偏愛會護我一輩子。
直到現在,她將半盲的我拋棄在陡峭的深林。
摸索避險時,我一腳跌進深溝,尖銳的斷木貫穿了胸口。
血液一點點流失,我望着模糊的夜空,平靜地閉上了眼。
挺好的。
霧這麼大,我終於不用再懂事地等你了。
......
“窈姐,我們就這樣把景行哥留在那裏,他會不會生氣啊?”
林子衿的聲音在濃霧前方響起。
我的靈魂輕飄飄地跟在他們身後。
蕭舒窈單手攬着林子衿的肩膀。
她踩斷了一根枯枝。
“他生甚麼氣?平時爬山涉水比誰都衝在前面。現在裝甚麼脆弱。”
林子衿裹緊了身上那件原本屬於蕭舒窈的黑色衝鋒衣。
衣服太大了。
下襬一直垂到他的大腿。
他把臉往領口裏縮了縮。
“可是景行哥近視挺嚴重的。我真的只是想跟他開個玩笑。誰知道山裏天氣變這麼快。”
他停下腳步。
仰起頭看着蕭舒窈的下巴。
“要不我還是把你的衣服還給你吧,我扛得住的。你回去找找景行哥。”
蕭舒窈把衣服拉鍊替他拉到最頂端。
她低頭看着他凍得發白的嘴脣。
“別胡鬧。你低血糖還沒緩過來。再凍感冒了怎麼辦?”
“那景行哥那邊......”
“他包裏有備用手電和保溫毯。他比你懂怎麼在野外生存。”
蕭舒窈的語氣裏透着不耐煩。
“他就是看不得我對你好。故意拿近視當藉口折騰人。”
我飄在半空中。
低頭看着自己胸口那個巨大的血洞。
血液早就凝固了。
冷風穿透我的靈魂。
我竟然感覺不到一絲痛楚。
她說得對。
我確實懂得怎麼在野外生存。
我的揹包裏有打火石。
有急救包。
有高熱量能量棒。
可是她忘了。
我的揹包五分鐘前被林子衿以太重爲由,強行卸下來扔在了另一塊岩石後面。
當時林子衿滿臉堆笑地拍着我的肩膀。
說窈姐揹着兩個人的裝備太累了,讓我這個大男人也幫幫忙。
然後他順手把我的眼鏡摘下來塞進了樹洞。
我失去視線後,根本摸不到那個被扔遠的揹包。
“窈姐,你這樣護着我,景行哥回頭肯定又要跟你吵架了。”
林子衿嘆了口氣。
“我最怕你們因爲我吵架。不然我還是退出你們的圈子吧。以後你們出來玩,我就不跟着湊熱鬧了。”
蕭舒窈的腳步頓住了。
她轉過身看着林子衿。
“你退甚麼圈子?你是我帶出來的。誰敢趕你走?”
“可是景行哥不喜歡我。”
“他那是無理取鬧。”
蕭舒窈拉住林子衿的手腕繼續往前走。
“你別管他。晾他半個小時。他自己覺得沒意思就乖乖回營地了。”
他們走進營地的帳篷區。
篝火還在燃燒。
幾個同行的人正圍坐在一起烤火。
沈微霜抬起頭。
她往蕭舒窈身後看了一眼。
“怎麼就你們倆?裴景行呢?”
蕭舒窈把林子衿扶到摺疊椅上坐下。
“在後面磨蹭呢。不用管他。”
林子衿搓了搓手心。
“微霜姐,都怪我。我跟景行哥鬧着玩,藏了他的眼鏡。他可能在生悶氣。”
沈微霜皺起眉頭。
她站起身看了看營地外白茫茫的霧氣。
“這霧大得連五米外都看不清。他八百度近視沒有眼鏡怎麼走夜路?”
蕭舒窈往篝火裏添了一塊木柴。
火星濺了起來。
“微霜,你就是太慣着他了。他那脾氣都是被大家捧出來的。他閉着眼睛都能順着繩索摸回來。”
“可是這邊的地形有斷崖啊。”
沈微霜拿起手電筒。
“不行。我得去找找他。”
蕭舒窈一把按住沈微霜的肩膀。
“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