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辦公室裏突然安靜了。
梁漸青顯然沒有料到我會這麼說,反常地皺起眉。
“明緋,你想通了?”
我哥和爸媽也不可思議地盯着我。
我一滴淚都沒掉。
只是安靜地看着這一張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平靜地開口。
“你們說的對,從前是我瘋了,做了很多極端的事情。”
“以後,再也不會了。”
梁漸青明顯怔了一下。
我看向女兒安安,強忍心痛,一字一頓道。
“你放心。”
“你喜歡的阿芷小姨,媽媽不會傷害她。”
我緩緩彎下腰,拾起地上保溫壺的碎片,丟進門口的垃圾桶。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爲任何人,作踐我自己。
......
日子一晃,很快到了安安六歲的生日宴。
宴會排場盛大,賓客雲集。
我抵達會場的時候,我爸媽正在臺上致辭。
梁漸青懷裏抱着安安,向芷則是親暱地依偎在他的身側。
我哥舉着相機,滿意地指揮着姿勢,正準備拍下這張全家福。
我站在熙攘的人羣之中,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周圍有梁氏集團的員工在竊竊私語。
“六年前我就知道向助理跟梁總關係不一般了。”
“瞧瞧,這纔是名副其實的未來老闆娘,全家福也是站在C位呢。”
有人面露疑惑。
“可梁總不是已經有妻子了嗎?”
知情者語氣帶着幾分鄙夷。
“你說的是當年跑到公司大鬧的那個瘋女人?”
“聽說又懷了二胎,也就這點用處了,等着吧,等生完孩子,遲早離婚。”
“看大屏幕,比起那個女人,向助理更像是孩子的媽媽!”
宴會廳的大屏幕正循環播放着安安一歲到六歲的影像。
我望着屏幕,心口一陣發涼。
原來,每一年生日,安安的身邊,都站着梁漸青與向芷。
難怪她自小就對我疏離冷淡。
臺上,向芷手上託着一隻瑩潤的玉鐲,彎着腰看向安安,語氣溫柔。
“安安寶貝,小姨送你這個鐲子當作生日禮物好不好?”
安安搖搖頭,稚嫩的聲音傳遍全場。
“我不要鐲子!”
“安安還是希望,阿芷小姨可以做我的媽媽。”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一步步往前走。
梁漸青看到我,立刻眉頭緊鎖,厲聲呵斥。
“安安,胡鬧!快跟你媽媽道歉。”
女兒當即癟起嘴,躲在向芷懷裏委屈地哭出聲。
我哥上前一步,擋住我。
語氣全然沒有半分兄妹情分。
“許明緋,你不是說好了放過他們了嗎?你又想做甚麼?”
“今天是你親女兒的生日宴,要發瘋,滾回家裏去!”
我媽也伸手攥住我的手腕,眼底滿是哀求。
“明緋,今天別鬧,算媽求你了。”
梁漸青始終護在向芷身旁,半步都不肯挪開。
我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眼前的這幅畫面,彷彿他們纔是血脈相連、幸福美滿的一家人。
而我,反倒成了破壞別人姻緣的第三者。
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我成了人人喊打的惡人。
我恍若未聞,視線死死定格在向芷手中的那隻玉鐲上。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微微發抖。
“這是爺爺奶奶臨終前,親手交到我手上的。”
“......怎麼會在你的手裏?”
向芷抬了抬手腕,刻意將玉鐲露出來,笑意溫順又無辜。
“這是乾爸乾媽六年前送給我的禮物。”
“他們說,這是我融入這個家庭的象徵,我不好意思拒絕就收下了。”
甚麼象徵?
那是爺爺奶奶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我伸手就要去搶。
向芷慌忙躲避,猛地抬高聲音。
“明緋姐姐,你這是要做甚麼......”
下一秒。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落在我的臉上。
我爸面色鐵青,震怒道。
“又鬧!你這麼想念你爺爺奶奶,怎麼不去死,到地底下去陪他們啊!”
“在這裏爲難小芷幹甚麼!”
巨大的力道打得我偏過頭,嘴角滲出血絲。
還不等我反應,小小的身影猛地衝過來。
安安用盡全身力氣,將我往一旁的水池推去。
“壞媽媽!”
“讓你欺負阿芷小姨!”
我重心一歪,整個人跌進冰涼的池水之中。
渾身溼透,刺骨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一時間都去安慰向芷和安安了。
只有梁漸青,站在原地嘆了口氣,伸手把我拉起來。
“安安被我慣壞了,她就是小孩子脾性,不是故意的。”
“你......沒事吧?”
男人嘴上說着安撫的話,眼神卻落在我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他關心的,從來都只是我肚子裏那個屬於他的孩子。
我冷笑一聲,用力揮開他的手。
本想開口說些甚麼。
向芷那邊傳來一聲輕呼。
梁漸青立刻轉頭,神色緊張地叮囑我。
“有甚麼事,我們回家再說。”
“明緋,聽話,別讓外人看許、梁兩家的笑話!”
望着他離去的背影。
我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跡。
其實我想說的是——
梁漸青,我們離婚吧。
這場得不到的圓滿,我不再強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