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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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我被安排回了屋。

老王妃不許我守在前廳,說天塌下來有他們男人頂着。

我躺在軟榻上,睜着眼看帳頂。

睡不着。

那股龍息在後牆若有若無地跳,擾得我心煩。

上輩子我在靈山九死一生,見慣了爾虞我詐。

這輩子只想躺平。

可躺平歸躺平,我不能看着別人砸了我的飯碗。

真把這王府抄了,我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了。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外頭走廊上,腳步聲雜亂,壓低的爭吵聲一陣接一陣。

直到二更天。

房門被人敲響。

“嫂嫂,嫂嫂你睡了嗎?”

是蕭煜的聲音,蕭璟的胞弟,平日最沒正形的一個。

我披了件外衫去開門。

蕭煜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紙。

“嫂嫂,出事了。”

“怎麼了?”我打着哈欠。

“禁軍那邊,從寶庫最裏層搜出了東西。”蕭煜嚥了口唾沫,“是你的腰牌。”

我打哈欠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的腰牌?”

“對。”蕭煜壓低嗓子,“你的金牌,刻着封號的那塊。就壓在最裏層的地磚縫裏。”

我轉身走到妝臺前,拉開最下面那格抽屜。

翻了幾下。

果然。

那塊本該躺在首飾盒裏的腰牌,不見了。

“陳嘯現在一口咬定,是嫂嫂你深夜出入寶庫,監守自盜。”蕭煜急得直搓手,“前廳已經吵起來了,哥在跟他們理論。”

我慢慢繫好外衫的帶子。

“走吧,去前廳。”

“嫂嫂!”蕭煜一把拉住我,“你別去,哥讓我來,就是讓你躲好,別露面。”

“躲?”我笑了一下,“躲到甚麼時候?”

蕭煜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陳嘯要抓的是監守自盜的賊。”我繞過他往外走,“我若不去,這罪名才真坐實了。”

前廳燈火通明。

我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面吵得厲害。

“王爺!金牌就壓在寶庫最裏層,鐵證如山!”

“陳統領,一塊腰牌說明不了甚麼。我妻連寶庫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不知道?”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陰惻惻的,“王妃娘娘深居簡出,偏偏腰牌出現在失竊現場,這叫人如何不起疑?”

我跨進門檻。

說話的是個穿絳紫官袍的中年男人,眉眼精瘦,正是當朝權相裴淵。

他身後站着王府的首席鑑寶師賀明樓,垂手立着,一言不發。

“裴大人深夜造訪,是來問罪的?”我站在門口,聲音軟軟糯糯。

滿屋的人齊齊轉頭看我。

蕭璟幾步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你來做甚麼,回去。”

“我來拿回我的腰牌。”我仰起臉看他,“那是我的東西。”

裴淵捻着鬍鬚,皮笑肉不笑。

“王妃娘娘來得正好。敢問,您的腰牌,爲何會出現在失竊的寶庫最裏層?”

我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這我哪知道呀。我的腰牌前些日子就丟了,我還當是掉在哪條街上了。”

“丟了?”裴淵冷笑,“王妃娘娘丟東西,倒會挑時候。”

“裴大人這話說的。”我無辜地看他,“我連寶庫裏有幾隻杯子都數不清,偷它做甚麼?拿回家盛水喝嗎?”

廳裏靜了一瞬。

賀明樓這時才慢悠悠開口。

“王妃娘娘莫要小瞧了那九龍杯。”

“那是御匠用天外隕鐵混金所鑄,冬暖夏涼,光一隻,便值半座城。”

他抬眼看我,笑意不達眼底。

“娘娘若是起了貪念,倒也說得過去。”

我盯着賀明樓。

這老頭,是王府養了幾十年的國手鑑寶師,專管寶庫進出。

真杯被掉包,除了他,沒人能在庫門和賬冊上動手腳。

我心裏跟明鏡似的。

可面上,我只是委屈地往蕭璟身後躲了躲。

“王爺,他冤枉我。”

蕭璟按住我的肩,聲音沉下去。

“賀先生,說話要有憑據。”

“憑據?”賀明樓指了指外頭,“禁軍搜出的那塊金牌,就是憑據。”

裴淵上前一步,從袖中抖出一卷東西,摔在案上。

“蕭王爺,老夫這裏還有一本賬冊。”

“上頭清清楚楚記着,近半月,王妃娘娘以探視爲由,三次深夜出入寶庫,每次藉故支開看守。”

“時間、地點、人證,一應俱全。”

我瞥了一眼那本賬冊。

心裏冷笑。

墨跡都還沒幹透,就敢拿來當鐵證。

蕭璟拿起賬冊翻了兩頁,臉色驟變。

他看向我,眼裏第一次出現動搖。

“阿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看着他,又看看滿屋逼視過來的目光。

這屎盆子,今天算是結結實實扣我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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