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的喬遷宴,竟成了我未婚夫的義妹顧晚的認親宴。
她坐着我的位子,擺弄我的東西,紅着眼圈問我:
“嫂子,我突然過來,是不是太添亂了......”
我原以爲顧景舟會站在我這邊,但他卻責怪我:
“你能不能別跟她計較?晚晚孤身一人,你多擔待些不行嗎?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說罷,他領着顧晚挨個向我林家長輩敬茶認親。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的樣子,忽然笑出了聲。
這房子是我賣了兩套婚前房產自己買的。
原本打算宴後就把顧景舟的名字添上房本。
現在看來,不僅有人急着佔我的位子,
還有人急着鳩佔鵲巢。
那這房本上的署名,確實沒必要再改了。
1
“嫂子,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位置。”
“我突然搬來,是不是太打擾了,我現在就起來......”
顧晚嘴上說着要起來,屁股卻死死粘在真皮椅子上。
我看着她裝模作樣的樣子,忽然冷笑出聲。
顧景舟聽到我的笑聲,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皺緊眉頭,當着所有人的面大聲訓斥我。
“你笑甚麼?有甚麼好笑的?”
“晚晚剛失去雙親,無依無靠,你讓讓她怎麼了?”
“你一個當嫂子的,這點氣量都沒有?”
“別爲難一個可憐人行不行?”
今天滿桌親戚都在,我強行把火氣壓了下去。
熱菜上齊,顧晚成了全場最忙的人。
她端着公筷,像個女主人一樣繞着桌子給長輩佈菜。
“二叔,您嚐嚐這個佛跳牆,膠質厚着呢。”
“三姑,這排骨燉得爛,您牙口不好,喫這個剛好。”
每一句都透着乖巧懂事,惹得二叔連連點頭:
“景舟啊,你這義妹真是貼心。”
顧景舟坐在我身側,臉上全是得意的笑:
“那是,晚晚從小就會照顧人,比某些只會點外賣的強多了。”
他斜睨我一眼,話裏的刺明晃晃扎過來。
我沒接話,只是拿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
顧晚轉了一圈,走到我身邊。
她夾起一塊海蔘直接往我碗裏送:
“嫂子,你多喫點。”
傾身的瞬間,她的手肘“不小心”掃過桌角,我的水杯晃了晃,被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她沒還給我,反而擰開蓋子。
仰頭喝了一口,然後眨着大眼睛說:
“嫂子的水杯好可愛,我以前都沒見過呢。”
我的水杯身上印着我最喜歡的插畫師手繪圖案,早就絕版了。
看到顧晚喝完水,我的胃猛地一陣翻攪。
重度潔癖,從不與人共用私人物品。
顧景舟比誰都清楚。
我放下筷子,聲音壓得很低:
“那是限量版,絕版了。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
顧晚立刻像受了驚的兔子,把杯子“咚”地放回桌上,眼圈瞬間就紅了:
“嫂子對不起......我就是覺得好看,忍不住想嚐了口裏面的水......”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委屈得像是我扇了她一巴掌。
婆婆張桂蘭立刻拉下臉:
“晚星,多大點事?一個杯子而已,晚晚剛沒了爸,你做嫂子的連個杯子都捨不得?”
我媽坐在我旁邊,筷子已經捏得咯吱響。
我按住她的手背,示意她別動。
今天這場合,我不能讓他們吵起來。
可顧晚沒打算停。
她端起高腳杯,說要敬我賠罪。
結果走到我面前時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朝我撲過來酒杯沒灑。
手卻精準地扯住了我脖子上的珍珠項鍊。
“吧嗒”
絲線崩斷。
我的十八歲成年禮,滾落一地。
全場死寂。
顧晚捂着嘴,眼淚“唰”地掉下來:
“嫂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腳滑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
顧景舟“騰”地站起來,一把將她護到身後,皺着眉衝我吼:
“林晚星,你擺甚麼臭臉?不就是條破項鍊嗎?回頭我給你買十條!”
我看着滿地的珍珠,心口一陣陣發緊。
“破項鍊?那是我媽送我的成年禮!”
顧景舟冷嗤一聲,毫不在意。
“成年禮怎麼了?回頭我給你買十條!你非要在今天給大家甩臉子?”
張桂蘭也拍着桌子站了起來。
“就是啊!都是一家人,這點小事計較甚麼?”
她瞪着我,語氣裏滿是長輩的教訓。
“晚晚也不是故意的,傳出去不怕人笑話你小氣?我們顧家可丟不起這個人!”
我媽坐在我旁邊,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猛地站起身,剛要發作。
我一把死死按住了她的手。
今天是我喬遷的大日子,親戚們都看着。
我不想讓我媽在這麼多人面前被人看笑話。
硬着頭皮迎合着大家。
2
席間的氣氛再次熱絡起來,推杯換盞的聲音不絕於耳。
顧晚端着半杯鮮榨果汁,臉頰泛着微紅,像是不勝酒力。
她忽然捂着嘴嬌笑了一聲。
隨後,她故意放大了聲音。
“上週哥哥在我出租屋做的糖醋排骨,比今天這個五星級酒店的大廚做的還要好喫,對不對哥哥?”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顧景舟臉上的笑容僵了兩秒。
他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趕緊打圓場。
“晚晚,你喝醉了。”
他乾咳了兩聲,對着滿桌親戚解釋。
“她上週發燒沒人照顧,我過去給她做了頓飯,都是應該的。畢竟她現在只有我這個哥哥了。”
顧晚聽完,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她故意往顧景舟的胳膊上靠了靠。
她歪着腦袋看向我,語氣裏帶着明晃晃的炫耀。
“晚星姐是不是不會做飯啊?”
她眨了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一臉純真。
“我聽哥哥說,你每次都點外賣,多浪費錢啊。以後你要是想學,我可以教你。哥哥說,我做的飯他最喜歡吃了。”
她一邊說,一邊抬起手攏了攏頭髮。
袖口滑落,露出了手腕上的一隻碎鑽鐲子。
我死死盯着那隻鐲子,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上週,顧景舟從我們共同的賬戶裏划走兩萬多塊錢買的。
當時他信誓旦旦地騙我,說是爲了拿下一個大項目。
這是給重要客戶的太太買的見面禮。
我還心疼他創業辛苦,特意多轉了五千塊錢給他當零花錢。
現在,這隻“給客戶太太的禮物”,正堂而皇之地戴在顧晚的手腕上。
張桂蘭坐在旁邊,非但沒有覺得不對,反而大聲幫腔。
“就是啊!女人還是要會做飯,才能抓住男人的胃。”
她斜着眼看我,語氣刻薄。
“晚星,你看看你,快結婚了還像個大小姐一樣。”
“你多跟晚晚學學,別整天就知道花錢。”
顧景舟全程沒有反駁。
他只是笑着揉了揉顧晚的頭,眼神裏滿是寵溺。
親戚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這義妹和哥哥,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你沒聽說嗎?兩人又不是親兄妹,是認得的。”
“喲,那這媳婦可得小心了。”
我媽坐在我身旁,氣得渾身發抖。
她猛地一拍桌子,剛要站起來指着顧景舟的鼻子罵。
我一把死死按住了她的手臂。
“媽,別急。”
3
宴席下半場,是送禮環節。
按照規矩,該是我和顧景舟並肩站在主位接受長輩的心意。
我剛要起身,顧晚已經搶先一步湊到顧景舟身邊,笑盈盈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謝謝二叔的紅包!以後我和哥哥嫂子常請您來家裏坐坐!”
“哎呀,三姑,您送這套茶具真漂亮,我哥最愛喝茶了。”
她一口一個“家裏”,一句一個“常來坐坐”。
那副熟稔自然的做派,彷彿她纔是這間房子的女主人。
親戚們送來的禮盒,她照單全收,抱在懷裏,還轉頭衝我甜甜一笑:
“嫂子,我幫你收着吧,我怕弄亂了。”
我家遠房表舅走過來,看着顧晚疑惑地問:
“景舟,這姑娘是?”
顧景舟極其自然地攬住顧晚的肩:
“表舅,這是我義妹晚晚,她爸剛走,以後她就是我們家的人了。”
表舅愣了愣,目光越過他們落在我身上,深深看了一眼:
“哦......晚星沒意見就行。”
顧景舟頭都沒回:
“晚星能有甚麼意見?她最心善了。”
張桂蘭見這“認親”效果極佳,直接拿起桌上的話筒,清了清嗓子:
“今天藉着喬遷的喜氣,我也說兩句!”
音響把她的聲音傳遍整個宴會廳,
“晚晚命苦,以後啊,這房子就是她的家!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大家都多照顧照顧她!”
全場安靜了一瞬,隨後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起。
“這房子不是林晚星自己全款買的嗎?怎麼成顧晚的了?”
“嫁進顧家就是顧家的人,房子當然算顧家的。”
“這未婚妻也太窩囊了吧......”
我媽聽到那些議論,眼眶都紅了,壓低聲音跟我說:
“晚星......這口氣媽咽不下......”
我看着我媽的眼角,心徹底死了。
這是我賣了兩套婚前房產,全款買下的新房。
我本以爲這是我們幸福生活的開始。
卻沒想到,成了他們鳩佔鵲巢的舞臺。
我抬頭,目光掃過鄰桌。
鄰桌坐着的王姐,她正偷偷舉着手機。
攝像頭對準了站在門口收禮的顧晚。
將她那副女主人的嘴臉,以及顧景舟的偏心拍得一清二楚。
王姐對上我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
我收回目光,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就在這時,我看見顧景舟趁着別人不注意,微微低頭。
他湊到顧晚的耳邊,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以後這兒就是你家,別拘束。”
4
終於,我舅舅拿着話筒走上臺:
“各位親友,今天不僅是喬遷之喜,也是我外甥女和顧景舟的訂婚宴!現在,請準新人上臺,一起切開這象徵甜蜜美滿的蛋糕!”
臺下頓時掌聲雷動,氣氛被推向了頂點。
我深吸了一口氣,剛準備起身。
顧晚突然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小跑着湊到顧景舟的身邊。
她一把拽住顧景舟的袖子,眼眶瞬間紅了,聲音裏帶着明顯的哭腔。
“哥哥,我長這麼大,從來沒切過這麼大的蛋糕......”
她仰着頭,楚楚可憐地看着顧景舟。
“能不能讓我站中間,和你們一起切啊?我就拍張照,印出來燒給我爸媽看,讓他們在天之靈也高興高興。”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顧景舟已經一臉得意地笑了起來。
他直接反手握住顧晚的手腕,拉着她大步走上了臺。
兩人並肩站在了原本屬於我的C位上。
巨大的多層蛋糕前,顧景舟親自把顧晚的手按在了切蛋糕的長刀上。
他轉過頭,對着臺下的衆人,也對着我,笑得理所當然。
“沒事,你就站這兒。你嫂子最大度了,她不會介意的。”
全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掌聲戛然而止。
上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等着看我這個“大度嫂子”的笑話。
那一刻,我腦海中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在這一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我沒有發脾氣,也沒有哭鬧。
我只是極其平靜地拉開了隨身的揹包拉鍊。
從裏面掏出了那本鮮紅的房產證,以及那張我已經簽好字的《房產證加名申請表》。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臺上。
顧景舟看着我走近,臉上的得意還沒有完全散去。
“晚星,你快點,大家等着拍照呢。”
我沒理他。
徑直走到他面前,把那張簽了我名字的加名申請表,直接舉到他眼前。
顧景舟的笑僵住了。
他看清了抬頭那幾個大字,看到右下角我端端正正的簽名“林晚星”。
那是他盼了整整兩年的東西。
有了這個,這套市價千萬的房子,就有一半姓顧了。
那是他心心念念,盼了整整兩年的東西。
顧景舟的臉色在零點一秒內變得慘白。
他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晚星......這,這是......”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張表。
我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脣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晚星,你聽我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晚晚她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