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中秋家宴,婆母當着全族的面說我是蕩婦。
“大家都看看!半年,這賤人跟管傢俬會上百次!”
她甩出一沓帶血的供狀。
“這就是證據!”
我捏着那幾張紙,先看向我的夫君。
那管家,是他親手提拔的心腹。
可他端坐主位,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下一刻,婆母哭嚎着撲上來,逼我交出嫁妝去沉塘。
死後我才知道。
私通的是我夫君和他的表妹。
婆母早知真相,她不過是要我的嫁妝,給懷胎三月的表妹騰位置。
再睜眼,回到供狀砸來的那一刻。
這一回,我沒哭,也沒辯白。
當衆派人給鎮北將軍傳了話。
“你未婚妻與我夫君私通的人證在我手裏,要來看看嗎”
1.
我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死死按在祠堂冰冷的青磚上。
膝蓋骨磕在堅硬的石頭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十幾封字跡曖昧的“情信”。
還有一件不知道從哪裏搜出來的,繡着戲水鴛鴦的男人褻衣。
“毒婦!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婆母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撥弄着我沈家孝敬的極品紫檀佛珠。
她那張滿是褶皺的臉因爲興奮和惡毒,扭曲成了一個醜陋的形狀。
“我長平侯府百年清譽,今日全毀在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娼婦手裏!”
“揹着我兒,竟然跟府裏的管傢俬通!”
“若不是今日查賬,還不知道你這賤人把侯府的臉面都丟盡了!”
她一邊罵,一邊狠狠將一杯滾燙的茶水潑在我的臉上。
茶葉末子混着滾水,燙得我臉頰一陣刺痛。
我沒有躲,死死咬着牙,抬起頭冷冷地看着這滿堂的“長輩”。
祠堂裏站滿了趙氏一族的宗親。
他們此刻全都用一種鄙夷、嫌惡,甚至帶着幾分隱祕快感的眼神盯着我。
“夫人,您就認了吧!”
那個平日裏對我唯唯諾諾的管家趙福,此刻正跪在婆母腳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不停地磕頭。
“老夫人饒命啊!都是夫人勾引小的!”
“夫人說侯爺冷落她,小的也是一時糊塗,才受了夫人的蠱惑啊!”
“這些信,都是夫人親手寫給小的!這褻衣,也是夫人親手給小的縫的!”
這場面上輩子雖已發生過一次,可我還是氣得發抖。
“您賞的這半塊貼身玉佩,還有您賞我的銀票,小人可都一直貼身收着啊!”
趙福頂着那張油膩的臉繼續說道。
旁邊兩個粗使婆子立刻將那所謂的“證物”高高舉起,生怕別人看不見。
宗親們頓時羣情激憤。
趙珩猛地將手裏的青瓷酒杯摔得粉碎,指着我痛心疾首地怒吼。
“沈明薇,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竟如此不知廉恥!”
“來人,把她的庫房鑰匙給我奪了!”
話音剛落,老夫人身邊的王嬤嬤就衝上來。
粗暴地扯下我腰間的主母對牌和庫房鑰匙。
緊接着,趙珩從袖中抽出兩份文書,重重地拍在八仙桌上。
一份是休書,另一份,竟是自願放棄全部嫁妝的切結書。
“念在夫妻一場,只要你在這切結書上畫押。”
“將你的全部嫁妝留在侯府權當補償,我便給你留個全屍!”
老夫人的孃家侄子也在一旁盯着鑰匙,貪婪地附和。
“做出這等醜事,你休想帶走沈家一分錢的私產!”
心底只有無盡的嘲諷。
我看着那兩份墨跡猶新的文書,邊角平整,字跡工整,心底只有無盡的嘲諷。
這分明是早就備好的。
甚麼私通,甚麼沉塘,不過是爲了我的陪嫁。
我環顧四周。
這祠堂裏供桌上的純金香爐,是我的嫁妝。
婆母身上穿的緙絲外袍,是我鋪子裏的進項。
就連門外那些護院手裏拿的刀,都是用我沈家的銀子打的!
三年前,我帶着一百二十抬十里紅妝,風風光光嫁入長平侯府。
那時候的長平侯府,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連過年的下人賞錢都發不出來。
是我用自己的嫁妝,生生將這個搖搖欲墜的侯府重新撐了起來!
可如今他們卻翻臉不認人了。
2.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污衊嚇破了膽。
我跪在地上拼命磕頭,求他們去查證,甚至卑微地去拉趙珩的衣角。
可換來的,卻是他冷眼旁觀。
任由宗親扒了我的衣服,將我塞進冰冷的豬籠。
直到死,我才知道。
他們今天搞出這麼大陣仗,根本不是爲了甚麼侯府清譽。
一是爲了名正言順吞下我沈家百萬兩的陪嫁去填補早已虛空的候府。
二是爲了給趙珩那位養在梨花巷的遠房表妹。
林婉兒,騰出正妻之位!
算算日子,林婉兒肚子裏那塊肉,已經快三個月了。
若是再不趕緊弄死我,把她接進府,侯府的醜事可就真兜不住了。
這一次,我沒有像前世那樣哭喊求饒去拉他的衣角。
我平靜地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往前走了一步。
直直對上趙珩那張僞善的臉。
“侯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我視線掃過他,落在一旁裝模作樣的婆母身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既想要我沈家的百萬家產,又想讓梨花巷那位懷着三個月身孕的表妹清清白白地進門。”
“天底下的好事,怎麼全讓你們趙家佔了?”
見我不僅不認罪,還敢頂嘴,婆母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一個通姦的蕩婦,有甚麼資格帶走嫁妝!”
“拿着我趙家的錢養野男人,今日就算打死你,也是你咎由自取!”
“來人!既然她不肯認罪,就按住她的手,強行畫押!”
趙珩更是徹底撕下了僞善的面具,眼神陰狠透頂。
“畫押之後,直接堵上嘴綁了,沉塘!”
命令一下,幾個粗壯的婆子頓時如狼似虎地朝我撲了過來。
她們死死反剪住我的雙臂,強行掰開我的手指。
要往那鮮紅的印泥上按。
掙扎間,我的髮髻散亂,手腕被掐出一道道青紫的血痕。
屈辱和絕望感如前世般撲面而來,我被死死壓在桌案上。
目光卻死死地盯着趙珩。
“賤人,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婆母見我絲毫不懼,氣得渾身發抖,指着院外厲聲尖。
“把她帶來的那四個陪嫁嬤嬤全拖下去發賣!給人牙子的銀子我都備好了。”
今天就把這些賤骨頭清理乾淨!”
幾個膀大腰圓的護院立刻衝上前,將我的四個陪嫁嬤嬤死死按在地上。
甚至當着我的面,將銀錠塞進了一個滿臉橫肉的人牙子手裏。
“這四個人手腳還算利索,帶去下等窯子,生死不論!”
“你們敢!”
我目眥欲裂,拼命掙扎,卻被身後的婆子死死壓住肩膀。
“夫人冤枉啊!我們夫人清清白白,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我的丫鬟春桃撲上來想救我,被護院一腳踹在心窩上。
春桃的肋骨生生斷裂,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
可她哪怕痛得渾身痙攣,雙手依然死死抓着護院的靴子,淒厲地替我喊冤。
“還敢叫喚?給我狠狠地打!”
老夫人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身邊的王嬤嬤。
“去,立刻備快馬,給蘇州沈家送報喪信!”
我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老夫人居高臨下地睨着我,眼底滿是惡毒的快意。
“就寫沈氏不守婦道,與人通姦,事發後羞愧難當,已於今日在侯府自縊身亡!”
“告訴沈家,不用大老遠跑來京城處理後事了。”
”我們侯府慈悲,已經替他們把這髒東西‘料理乾淨’了!”
這是要徹底斷了我的後路,連我死後的名聲都要踩進泥潭裏!
“趙珩!”
我雙目赤紅,死死盯着主位上那個曾與我海誓山盟的男人。
“我沈家嫁妝養了你侯府整整三年,你今日當真要絕情至此?!”
他不屑地朝我走來,從懷裏掏出一張蓋着紅印的醫案。
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
帶着熱氣和笑意,幾乎貼着我的耳廓。
“看清楚了?明鳶懷的是我的嫡子。”
“你名下十二間陪嫁商鋪,房契已經換了她的名字。”
你死了,她就是我長平侯府堂堂正正的正妻。”
說罷,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睨着我,眉眼間滿是不加掩飾的得意。
我愣了一瞬,看着她這醜陋至極的嘴臉,突然癲狂地大笑起來。
笑得眼淚縱橫,笑自己前世究竟瞎了甚麼眼,竟爲了這種畜生掏心掏肺!
“你還敢笑?!”
老夫人被我的笑聲激怒,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
“你這個不要臉的娼婦,誰知道你肚子裏是不是也懷了管家的孽種!”
“來人,把落胎藥端上來,給我狠狠地灌!”
“灌完藥,直接裝進豬籠沉塘!對外就說她通姦敗露,羞愧自盡!”
話音剛落,趙珩竟親自端着一碗冒着黑氣、腥臭撲鼻的落胎藥走了過來。
他將藥碗恭敬地遞到老夫人手裏,眼神陰狠得沒有一絲溫度。
“按住她!”
堂內那些平日裏喫我沈家、喝我沈家的全族宗親們,此刻猶如聞到血腥味的豺狼,立刻蜂擁而上。
他們死死按住我的手腳,一個粗使婆子甚至粗暴地拎着我的衣領,死死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張開嘴。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悶響,一個渾身是血的麻袋被侯府護衛像扔死狗一樣扔了進來。
麻袋散開,裏面滾出來的,正是我派去的小廝阿福!
他被打得皮開肉綻,進氣多出氣少,手裏卻還死死攥着那張沒送出去的紙條。
“小畜生,敢替這蕩婦去搬救兵?”
老夫人一把奪過護衛手裏的馬鞭,狠狠抽在阿福滿是鮮血的臉上。
瞬間皮開肉綻。
“給我當場打斷他的狗腿!”
慘叫聲中。
他們死死按住我的手腳,將我狠狠壓在冰冷的青磚上。
“嘶啦——”
一個粗使婆子粗暴地撕開了我的衣領。
屈辱感瞬間湧遍全身,我拼命搖頭,卻被死死捏住下巴。
那碗腥苦刺鼻的滾燙落胎藥,被強行懟在我的臉上。
冰冷的瓷碗狠狠磕碰着我的牙齒。
“快灌!灌完了好沉塘!”
身旁發出陣陣鬨笑。
窒息與絕望如深淵般將我徹底淹沒,黑色的藥汁已經滲入我的齒縫。
轟——咔嚓!
侯府那兩扇厚重的硃紅大門,竟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脫了軸!
巨大的木門轟然倒塌,砸起漫天塵土。
刺耳的金屬甲片碰撞聲,猶如死神的催命符,瞬間壓過了堂內的鬨笑。
整整二十一名全副武裝的玄甲親兵如神兵天降。
他們煞氣騰騰地闖入正堂,分列兩側,腰間長刀齊刷刷出鞘,寒光逼人。
滿堂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緊接着,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掀開被風雪吹得獵獵作響的門簾,大步跨了進來。
來人一身玄色,周身裹着戰場淬出來的S伐氣。眉眼間盡是冷厲。
他手裏攥着一沓厚厚的卷宗,俊美如神祇的面容上覆着一層駭人的寒霜。
鎮北將軍,蕭徹!
他的目光極快地掃過滿地狼藉,最終死死定格在被按在地上、衣衫凌亂的我,以及我嘴邊那碗還在冒熱氣的落胎藥上。
周身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結了冰,氣壓驟降。
蕭徹緩緩拔出腰間長刀,刀尖直指趙珩,開口的第一句話,猶如九天驚雷,震得全場鴉雀無聲:
“我看今天,誰敢動她。”
不等老夫人和趙珩從極度的驚駭中回過神來,蕭徹冷笑一聲,晃了晃手裏那厚厚的卷宗。
第二句話,直接炸穿了整個長平侯府:
“順便來找我的未婚妻,柳明鳶。”
“退個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