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正要轉身離去時,一道身影坐着軟轎過來了。

“妹妹,彆着急走啊。”

我抬頭。

施旖穿着我的鳳袍,嘴角噙着笑,眼裏卻很冷。

掌宮嬤嬤諂媚地上前。

“皇后娘娘,正宮已經在清理舊物了,稍息便好。”

兩個小太監將一箱箱舊物抬到院子。

另一個人正在清點和核對。

施旖看着地上的幾個箱子,隨意踢了一腳。

箱子裏面掉出了衣物和繡品。

她撿起了帕子,輕輕“嘖”了一聲。

“繡得倒是挺好,可惜了。”

我輕輕皺眉。

那是我入長春宮前,在東宮做的繡品。

“即是舊物,我帶走吧。”

“帶走?”

她恥笑一聲。

院裏升起了炭盆。

她捏着帕子的一角,丟棄進炭盆裏。

“你留着舊物,是想證明你纔是施黛嗎?”

我愣了愣。

我沒這麼想。

但她想到了這一層。

施旖湊近我耳邊。

“我是不會給你留任何後路的。”

她朝着掌宮嬤嬤。

“全部燒了,一件不留。”

此時,她突然看向我頭上的步搖,猛地拔了下來。

我驚呼一聲,髮髻亂了一縷。

“這是太后恩賜的,你不能拿......”

施旖冷冷一笑。

“拿太后來壓我?”

“我現在纔是皇后!”

她的手輕輕鬆開,步搖墜落在地,鑲嵌的東珠滾到了一旁。

她的腳放在了東珠上,用力一攆,東珠碎成了粉末。

“你?”

她任性也就罷了,竟然對太后恩賜之物如此踐踏。

施旖一臉的不在乎。

“三座城池換我一人,我想要甚麼寶物要不到?”

“但你,不配!”

我緊緊地盯着她。

這還是我的姐姐麼。

以前我以爲她只是驕橫跋扈。

可如今她完全目無法紀。

蕭澈要是真任由她胡來,那她真是做實了禍國妖女的名聲了。

施旖似乎看透我的心思。

“怎麼?心裏難受?”

“認命吧,能以我的名號去死,已經是你的殊榮了。”

她見我還沒反應過來,捂着嘴笑了起來。

“你不會以爲......只是假死吧?”

我真是愣住了。

不然呢?

“那只是哄你而已。”

她笑夠了,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你在,永遠是個隱患。”

她頓了頓。

“我不放心。”

原來如此。

假死是假的。

換身份是假的。

賜新名留宮也是假的。

他們要的是我的命。

我內心翻湧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平靜。

對於我來說,三日後死,和三月後死,沒甚麼區別。

突然,施旖一把抓住我的手,尖叫一聲後倒在了地上。

“妹妹,你生氣就打我吧,是姐姐對不住你......”

她聲音帶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猛地反應過來。

回過頭,蕭澈已經過來了。

他看着我,眉頭擰緊,帶着失望和怒意。

“施黛,你在做甚麼?”

施旖坐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別怪妹妹,她心裏有氣是應該的,是我不該回來,不該佔了她的位子......”

蕭澈快步走來,彎腰把她扶起來。

她順勢靠在他的懷裏,臉埋在他的胸口。

“朕以爲你最懂事。”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你姐剛回宮,處處擔心受怕,你不體諒她,還敢打她?”

“我沒有鬧事。”

我直視看着他。

“是她自己摔的。”

蕭澈冷哼一聲。

“她摔的?你意思她冤枉你了?”

“阿旖最是純良,從不撒謊,她怎麼會冤枉你!”

果然,他不信。

“還不快點跟她道歉!”

我明明沒錯。

但是我還是低下了頭。

我面朝姐姐彎腰行禮。

“皇后娘娘,奴婢知錯。”

一句“皇后娘娘”,聽得蕭澈皺了眉。

明明是他要我們換身份的,我聽話,他還不樂意了。

“阿黛,我知道你心裏委屈,但是你姐姐身子弱,在塞北吃了三年的苦,你就不能讓着她些?”

三年。

她在塞北當藩王妃,錦衣玉食,前呼後擁。

我替他擋箭、替他熬藥、替他撐着這搖搖欲墜的後宮。

誰苦?

我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何必辯解呢。

他用三座城池換回的心上人,事事都是對的,怎容得別人質疑。

見我不說話,他鬆開的眉頭又緊了。

“朕念你懂事,特地讓御膳房做了桂花酒釀,看你這性子,真是辜負了朕的心意。”

桂花酒釀。

我從前確實愛喫。

可自餘毒入了肺腑,太醫說糯米傷胃,不好消化,我半年前就斷了。

但他甚麼都不知道。

“謝陛下。”

我低下頭。

“是奴婢不知好歹,回碎玉軒閉門思過。”

我行禮起身,轉身就走。

蕭澈氣得手指顫抖。

“沒規矩,真是沒規矩!”

施旖輕輕拉住了他。

“算了,妹妹一時難受,就讓讓她吧。”

回碎玉軒的路上,寒風迎面吹來,吹得我抖了一身。

說不出是風寒還是心寒。

春桃心疼地看我。

“娘娘,您爲何要認呢?剛纔明明是施旖不對。”

我攏緊了大氅,語氣淡淡。

“真相不重要,重要是陛下信誰。”

春桃眼眶熱了,說不出話。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