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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轉身離去時,一道身影坐着軟轎過來了。
“妹妹,彆着急走啊。”
我抬頭。
施旖穿着我的鳳袍,嘴角噙着笑,眼裏卻很冷。
掌宮嬤嬤諂媚地上前。
“皇后娘娘,正宮已經在清理舊物了,稍息便好。”
兩個小太監將一箱箱舊物抬到院子。
另一個人正在清點和核對。
施旖看着地上的幾個箱子,隨意踢了一腳。
箱子裏面掉出了衣物和繡品。
她撿起了帕子,輕輕“嘖”了一聲。
“繡得倒是挺好,可惜了。”
我輕輕皺眉。
那是我入長春宮前,在東宮做的繡品。
“即是舊物,我帶走吧。”
“帶走?”
她恥笑一聲。
院裏升起了炭盆。
她捏着帕子的一角,丟棄進炭盆裏。
“你留着舊物,是想證明你纔是施黛嗎?”
我愣了愣。
我沒這麼想。
但她想到了這一層。
施旖湊近我耳邊。
“我是不會給你留任何後路的。”
她朝着掌宮嬤嬤。
“全部燒了,一件不留。”
此時,她突然看向我頭上的步搖,猛地拔了下來。
我驚呼一聲,髮髻亂了一縷。
“這是太后恩賜的,你不能拿......”
施旖冷冷一笑。
“拿太后來壓我?”
“我現在纔是皇后!”
她的手輕輕鬆開,步搖墜落在地,鑲嵌的東珠滾到了一旁。
她的腳放在了東珠上,用力一攆,東珠碎成了粉末。
“你?”
她任性也就罷了,竟然對太后恩賜之物如此踐踏。
施旖一臉的不在乎。
“三座城池換我一人,我想要甚麼寶物要不到?”
“但你,不配!”
我緊緊地盯着她。
這還是我的姐姐麼。
以前我以爲她只是驕橫跋扈。
可如今她完全目無法紀。
蕭澈要是真任由她胡來,那她真是做實了禍國妖女的名聲了。
施旖似乎看透我的心思。
“怎麼?心裏難受?”
“認命吧,能以我的名號去死,已經是你的殊榮了。”
她見我還沒反應過來,捂着嘴笑了起來。
“你不會以爲......只是假死吧?”
我真是愣住了。
不然呢?
“那只是哄你而已。”
她笑夠了,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你在,永遠是個隱患。”
她頓了頓。
“我不放心。”
原來如此。
假死是假的。
換身份是假的。
賜新名留宮也是假的。
他們要的是我的命。
我內心翻湧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平靜。
對於我來說,三日後死,和三月後死,沒甚麼區別。
突然,施旖一把抓住我的手,尖叫一聲後倒在了地上。
“妹妹,你生氣就打我吧,是姐姐對不住你......”
她聲音帶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猛地反應過來。
回過頭,蕭澈已經過來了。
他看着我,眉頭擰緊,帶着失望和怒意。
“施黛,你在做甚麼?”
施旖坐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別怪妹妹,她心裏有氣是應該的,是我不該回來,不該佔了她的位子......”
蕭澈快步走來,彎腰把她扶起來。
她順勢靠在他的懷裏,臉埋在他的胸口。
“朕以爲你最懂事。”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你姐剛回宮,處處擔心受怕,你不體諒她,還敢打她?”
“我沒有鬧事。”
我直視看着他。
“是她自己摔的。”
蕭澈冷哼一聲。
“她摔的?你意思她冤枉你了?”
“阿旖最是純良,從不撒謊,她怎麼會冤枉你!”
果然,他不信。
“還不快點跟她道歉!”
我明明沒錯。
但是我還是低下了頭。
我面朝姐姐彎腰行禮。
“皇后娘娘,奴婢知錯。”
一句“皇后娘娘”,聽得蕭澈皺了眉。
明明是他要我們換身份的,我聽話,他還不樂意了。
“阿黛,我知道你心裏委屈,但是你姐姐身子弱,在塞北吃了三年的苦,你就不能讓着她些?”
三年。
她在塞北當藩王妃,錦衣玉食,前呼後擁。
我替他擋箭、替他熬藥、替他撐着這搖搖欲墜的後宮。
誰苦?
我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何必辯解呢。
他用三座城池換回的心上人,事事都是對的,怎容得別人質疑。
見我不說話,他鬆開的眉頭又緊了。
“朕念你懂事,特地讓御膳房做了桂花酒釀,看你這性子,真是辜負了朕的心意。”
桂花酒釀。
我從前確實愛喫。
可自餘毒入了肺腑,太醫說糯米傷胃,不好消化,我半年前就斷了。
但他甚麼都不知道。
“謝陛下。”
我低下頭。
“是奴婢不知好歹,回碎玉軒閉門思過。”
我行禮起身,轉身就走。
蕭澈氣得手指顫抖。
“沒規矩,真是沒規矩!”
施旖輕輕拉住了他。
“算了,妹妹一時難受,就讓讓她吧。”
回碎玉軒的路上,寒風迎面吹來,吹得我抖了一身。
說不出是風寒還是心寒。
春桃心疼地看我。
“娘娘,您爲何要認呢?剛纔明明是施旖不對。”
我攏緊了大氅,語氣淡淡。
“真相不重要,重要是陛下信誰。”
春桃眼眶熱了,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