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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病重,我想到嫁妝裏的百年參可以救急續命。
我慌忙跑到庫房,卻被管事攔在門外。
“夫人,取貴重藥材,須憑官印婚契。”
就連我拿出主母對牌,也沒有用。
直到林晚晚拿着官印婚契取走那顆百年參。
我嫁與裴寂川五年,第一次知道。
我丈夫的官印婚契上,妻子那一欄,寫的是:
【妻,林氏晚晚。】
而我和他,只有一張五年沒蓋印的私婚契。
他說:“只是借她個名頭,十五日後和離,我心裏只有你。”
可我的嫁妝,她取了。
我的酒方,她署名。
我的主母席,她坐了。
族譜上,我的名字被抹得乾乾淨淨。
我給他最後一次機會:明日巳時,州衙見。
他沒來。
後來他追到江南,追到我的新鋪......
所有人都以爲我會回頭。
我只遞給他一罈酒。
“價錢寫在牌上,壇錢另算。”
他問:“你當真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我收下那張舊婚契,沒回頭。
......
母親病重,我帶着青禾趕到庫房:“開櫃,取我嫁妝裏的百年參。”
趙管事將主母對牌遞迴:“夫人,貴重藥材須憑官印婚契才能取。”
“我掌家五年,何時有這規矩?”
“老爺新立的。小的只認婚契。”
“那是我的嫁妝,母親還等着藥。”
他低着頭,腳下卻沒挪半寸。
對牌硌得掌心生疼。我正要去找裴寂川,身後傳來一道柔聲。
“趙管事,我要開庫取參。”
林晚晚牽着兒子走來:“孩子正在長身體,參補身子最好。”
“百年參未必適合孩子,先問過郎中再用。”
她抿脣:“我只是想讓他好好長大。沈姐姐若不願,也不必攔我。”
趙管事伸出雙手:“請出示官印婚契。”
她從袖中取出契紙。
紙頁展開,硃紅官印下,裴寂川的名字旁清清楚楚寫着:
妻——林氏晚晚。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五年前拜堂,我們籤的是私婚契。他說,待生意穩定便去補印。
我替他理過五年賬,竟不知道,這枚印已經補給了旁人。
銅鎖咔噠一響,櫃門開了。藥材的苦味撲出來,林晚晚取出那隻參盒,盒角還繫着我陪嫁時的紅繩。
“婚契給我看看。”
她遲疑着遞來。我逐字看完,將紙還了回去。
“這是寂川爲孩子安排的。”
我沒再爭參,轉身去了書房。
裴寂川放下賬冊:“薇明,怎麼了?”
“林晚晚是官籍上的裴夫人,那我算甚麼?”
他頓住:“你看見婚契了。”
“若沒看見,我還不知道,自己的嫁妝也取不出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走近,“孩子入學要落戶,需要監護人的婚籍證明。我只是暫時借婚契給她。”
“婚契也能借?”
“權宜之計。十五日後,孩子順利入學,我便與她和離。我心裏一直只有你。”
他來牽我的手。我往後一縮,對牌磕在案角,響得他停住了。
“我們的婚契,五年沒補印。她爲孩子上學,你便辦成了?”
裴寂川沉默片刻:“是我沒顧及你。十五日後,我親自去州衙,絕不食言。”
我還想問,這五年究竟哪一日不得空。
可母親還在東院等着。
“你記住今日的話。”
他點頭,隨即喚小廝:“去仁和堂請周郎中,城中醫術最好的那位。說沈母病重,請他立即來東院。”
青禾忙道:“周先生平日極難請到。”
我看向裴寂川:“你早知道母親病重?”
“今日才聽說。先請郎中診治,別耽誤了。”
約莫一炷香後,周郎中趕來。裴寂川迎上去,引他進了東院。
母親躺在牀上,聽見我喊她,只輕輕動了動手指。我握住那隻手,暫且嚥下了別的話。
周郎中問診、把脈,隨後開方。
我問起百年參。
“不可擅用。眼下先按脈象用藥,是否用參,要看後續病情。”
裴寂川接過方子,吩咐人抓藥,又問清煎服之法。青禾逐條記下,我替母親掖好被角,直到聽完醫囑,繃緊的肩背才鬆了些。
“你放心,”他低聲道,“我會安排妥當。”
那語氣與從前一樣。我差點順着他的意思點頭,袖裏的對牌卻抵住手腕。
“十五日。”
“一定。”
“別再讓我等第二個十五日。”
他應了,我才起身送郎中。跨過門檻時,我將對牌往袖中收了收,沒有再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