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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日,裴寂川將請帖放到我面前。
“請裴家當家攜主母赴宴。”我念完,抬眼看他,“你要帶誰?”
“你也去。”他頓了頓,“只是宴上要驗內眷名帖,晚晚得坐裴家主位。”
“婚契借給她,座位也要借?”
“總不能讓主人家爲難。薇明,只委屈一晚。”
我捏着請帖,沒有答應。
他放輕聲音:“你若不去,旁人更要猜疑。岳母這裏有青禾照看,我也囑咐過郎中了。”
母親服過藥,已經睡下。我原以爲,這一晚至少能聽他向人說清我是誰。
進門時,林晚晚遞上名帖,管事立即迎了上來。
“裴夫人,這邊請。”
她穿着淺粉褙子,袖邊繡着細小的花。
我從前最愛這顏色。成婚後,裴寂川說主母該端莊,粉色太嬌。我便收起了那些衣裳,再沒穿過。
林晚晚低聲問:“寂川,我這樣穿,會不會失禮?”
“很好,不必拘束。”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灰青衣袖。
裴家席前擺着兩張主椅。我剛走近,裴寂川便扶住我的手臂,將我引向側旁的小席。
“你坐這裏,清靜些。”
“若我想坐你身邊呢?”
他看了一眼正在候客的管事,壓低聲音:“薇明,你最懂事。”
我抽回手,自己坐下。
酒過一巡,我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
是我釀的酒。
桂香後藏着一線梅酸,是當年試了七回才定下的味道。裴家待客的窖藏裏,還留着幾壇。
我沒有聲張,對面卻有人忽然舉杯。
“這不是沈東家的桂月釀麼?”
說話的是從前常來我鋪裏訂酒的許夫人。她循着席位看過來,驚喜地起身。
“薇明,果真是你!我方纔還不敢認。”
鄰座有人問:“沈東家?”
“你們不知道?從前城裏千金難求一壺的酒,就是她親手釀的。她關了鋪子,我至今還捨不得喝完最後那一罈。”
幾道目光落到我身上。
“沈姑娘真有這手藝?”
我還未答,裴寂川先笑了:“她婚前確實愛釀酒。”
“不是玩鬧的愛好。”許夫人道,“我酒樓的供酒契,還留着沈東家的簽名呢。”
我握住酒杯,向她點頭。
“這酒是我釀的。封壇五年,入口比當年柔和了。”
許夫人追問何時再開鋪。我怔了片刻,才說:“眼下還沒定。”
“若開,記得給我遞個信。”
“好。”
這個字出口,竟比整晚的話都順暢。
主席上,林晚晚嚐了一口便皺眉。裴寂川順手撤下她的酒杯,換了溫水。
有人敬酒,她剛轉頭,他便接過去:“她不勝酒力,我代她。”
“裴夫人體貼,裴兄也疼人。”
林晚晚垂下眼。他笑着飲盡,沒有糾正。
我看着他們。原來我等了一晚的解釋,並不難說,只是他始終沒有說。
散席後,我先回了東院。母親還睡着,我坐在外間,解下沉重的髮簪。
裴寂川隨後進來,手裏提着一包糕點。
“繞路買的,你喜歡的桂花糕,還熱着。”
我沒有接。
他拆開紙包,遞到我面前:“晚間見你沒喫多少,墊一口,別餓着。”
“我喫不下。”
“還在爲座位生氣?”
我看向他:“他們叫她裴夫人,你爲甚麼不解釋?”
他手頓住:“席上人多,解釋起來太麻煩。十五日的事,我記着。”
他又將糕點往前送了送。
我把紙包推回他手邊。
“那就記着。糕點拿走吧。”
這一次,我沒有替他接住那句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