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真正的少女心事，是全家人從小就信奉的優績主義。
初中時我成績不如妹妹。
爸爸便斷了我的生活費。
卷子一分換一塊錢。
高中時我得獎寥寥無幾。
媽媽就把我趕去陽臺睡。
用我的房間擺放妹妹的獎狀。
大學時我落榜名校。
竹馬男友提出暫時分手。
說等我上岸研究生，再提婚事。
於是大學四年。
祁鶴和妹妹形影不離。
我陪着自己埋頭苦讀。
考研前一週，卻忽然收到他的消息。
【反正你也考不上】
【婚禮就改成燦燦的升學宴吧】
我愣住，抖着手撥通電話。
響了兩分鐘，那邊才接。
“婚期是結娃娃親時就定下的。”
“現在要改......就爲了她？”
祁鶴沒說話，默認了。
我咬脣，不願放棄。
“要是我上岸了，還改嗎？”
那邊沉默片刻，忽然輕笑。
“上岸，就你？”
“考研結束後的升學宴，帶着禮物準時到。”
電話倏然掛斷。
我怔住好久。
輕佻的語氣縈繞耳邊。
就你？
我看向手裏的保研通知單。
對，就我。
不管是婚禮還是升學宴。
這次的位置，我都不讓。
......
只猶豫兩秒，我便去了導師辦公室。
她看到是我，眼裏充滿慈愛。
“林染同學，保研通知到收到了？恭喜。”
我點點頭，有些遲疑，卻還是張嘴。
“老師，我想改去南城的學校。”
導師一愣，不解的開口。
“現在改？是出甚麼事了嗎？”
“老師覺得，你原本的計劃已經很完美了。”
“保研到本地頂尖學校，利用開學前這段時間解決婚姻大事，以後再......”
我抿了抿脣，開口打斷她。
“老師，計劃趕不上變化。”
“我可能......要取消婚禮了。”
導師怔住，也不再多問。
只是拿出一張表格。
“現在修改還有時間，只是需要一些證件。”
“等你填完......”
她頓了頓，按住我接表的手。
“林染同學，老師支持你尋找自己的幸福。”
我紅着眼從導師辦公室出來時。
手機正好震動兩聲。
是我媽的羣發消息。
林燦燦升學宴的邀請函。
我沒回復，關了手機。
隔天一早，起身回家。
大學四年，我很少回來。
畢竟宿舍條件再差，好歹有張牀。
更何況，那個家裏，沒人希望我回去。
門鎖密碼是我和林燦燦生日的組合。
可按了三遍，都提示錯誤。
還沒來得及伸手敲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
我媽的聲音先響起。
“三妹你直接敲門就——”
她的話戛然而止。
臉上的笑，也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瞬間收起。
她板着聲音。
“你回來幹甚麼？”
我低着頭進門。
“拿東西。”
她讓開，我纔看到客廳裏的親戚們。
林燦燦被圍在中間，祁鶴就坐在她身旁。
大姑見了我驚叫起來。
“好久沒見小染了，怎麼回來得這麼遲？”
我聲音不高，卻很清晰。
“因爲沒人告訴我。”
客廳尷尬的寂靜起來。
我媽使勁拍了拍我的背。
“死丫頭，說甚麼呢？”
“成績上比不過燦燦，連情商都這麼低！”
這話一出，大姑立馬嗤笑。
“小染，你說都是一個媽生的，你怎麼從小就不如燦燦呢？”
我媽翻了個白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發燒，把腦子燒壞了。”
我腳步一頓，轉身看向祁鶴和林燦燦。
“是啊。”
別人或許不知道。
但他們一定不會忘。
十歲時在鄉下河邊玩。
他們兩個掉下水，是我救上來的。
回家後我發燒到四十度。
林燦燦哭着說姐姐別死。
祁鶴握緊我的手掉眼淚。
我媽三番五次逼問，才問出原因。
可聽完之後，沒有責罵，沒有懲罰。
她只是點點頭，說知道了。
那是她最後一次寸步不離的、溫柔的照顧我。
發燒反反覆覆。
休學半年重回學校後，我的成績開始下滑。
我媽開始對我冷嘲熱諷。
我爸開始剋扣我的生活費。
林燦燦和祁鶴也開始隨波逐流。
我的世界，從十歲以後，只剩我一個人。
“行了。”
祁鶴起身，打斷我的思緒。
“小染，好不容易回一次家，別鬧了。”
“伯母，您今天把各位長輩叫來，快宣佈吧。”
我媽像是想起目的，頓時興高采烈起來。
“對，我今天就是想告訴大家。”
“小祁主動讓出了婚禮的酒店。”
“邀請大家半個月後，來參加燦燦的升學宴。”
這話一出，長輩們拍着手恭維。
我媽高興的合不攏嘴。
祁鶴笑着摸了摸林燦燦的頭髮。
我收回目光，去雜物櫃裏拿我的證件。
窗外大雪紛飛。
地暖顧及不到陽臺。
身後熱火朝天的聲音不斷。
凍得我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