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親妹妹每次夢遊,都不會傷到自己,也從不驚擾爸媽和哥哥。
遭殃的永遠只有我。
十二歲那年,她寒夜開窗,抱走我的被子,害我高燒昏迷。
十八歲那年,她在牀邊撒滿圖釘。我半夜起身,赤腳踩得鮮血淋漓。
可她只要紅着眼說:
“姐姐,我甚麼都不記得......”
爸媽便將她護進懷裏。
“她已經夠自責了,你這個姐姐就不能體諒她?”
哥哥更是冷冷反問:
“她夢裏爲甚麼只傷你?”
“你不反省自己做錯了甚麼,反倒逼一個病人認錯?”
聽得多了,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我這個姐姐做得太差,才讓她連夢裏都容不下我。
直到外婆把唯一的房子留給我,爸媽卻逼我轉贈妹妹。
我撕毀協議當晚,妹妹將滅鼠藥倒進我的水杯。
我中毒倒地,媽媽搶走手機,哥哥鎖死房門,爸爸將新協議推到我面前。
“簽字,我們就送你去醫院。”
爲了活命,我顫抖着落筆。
可等他們確認協議無誤,我已經停止了呼吸。
再睜眼,我回到過戶前三天。
壓下恨意,我笑着提出帶全家出遊。
入住酒店後,我主動把視野最好的房間讓給爸媽,和他們換了房間。
......
“程晚,中介還在等,你擺臉色給誰看?”
爸爸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我猛地睜開眼。
喉嚨裏彷彿還殘留着滅鼠藥的苦味。
手機屏幕上的日期,正是過戶前三天。
我扶着牆下樓。
茶几上放着兩份房產轉贈材料。
媽媽和程雪正在看裝修圖片。
“這個陽臺改成衣帽間,小雪結婚以後住着也舒服。”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房子。
可他們討論得理所當然,彷彿我只是替程雪保管了幾年。
爸爸敲了敲協議。
“你這些年讀書、喫飯,哪樣不是家裏花錢?”
“現在讓你拿套房幫妹妹,過分嗎?”
媽媽把程雪摟進懷裏。
“小雪最近總夢見自己被趕出去。”
“你守着房子安心了,她卻整夜整夜睡不着,你心裏過得去?”
程驍更直接。
“外婆從小就偏你。”
“現在讓你把偏出去的東西還回來,這叫公平。”
程雪紅着眼低下頭。
“姐姐不願意就算了。”
“大不了我結婚以後繼續租房,我不想全家因爲我吵架。”
她越是懂事,三個人看我的眼神便越冷。
上一世,鄰居聽見我中毒掙扎的動靜來敲門。
程驍也是這樣擋在門後。
“沒事,我妹妹鬧脾氣呢。”
我拿起協議,輕輕放回桌上。
“給我三天。”
爸爸眯起眼。
“又想耍甚麼花樣?”
“三天後,我給你們答案。”
他盯了我一會兒,將另一份材料遞給程驍。
“你收着,免得她發瘋撕了。”
程驍把文件袋塞進揹包。
“放心,她跑不了。”
下午,我故意把房產證放進書桌第二層。
不到半個小時,程雪便閉着眼走進來。
她繞開地上的行李箱,精準拉開抽屜,將房產證塞進睡衣口袋。
“小雪,你拿我的房產證幹甚麼?”
她渾身一僵,隨即茫然睜眼。
“姐姐?”
“我怎麼會在這裏?”
房產證就在她腳邊。
媽媽趕來,卻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將她護進懷裏。
“她這麼沒有安全感,還不是被你逼的?”
我望着縮在媽媽懷裏的程雪,忽然笑了。
當晚,我敲響父母的房門。
裏面只有白噪音,沒人回應。
程驍不耐煩地攔住我。
“爸睡覺手機靜音,媽戴耳塞。”
“你把門敲破也沒用。”
那一刻,我想起了上一世鎖死的家門。
這一次,我不能再死在沒有外人的地方。
我訂下外婆生前提過的溫泉酒店,提出簽字前帶全家住一晚。
爸爸雖然心疼錢,但聽見我願意回來處理房子,還是同意了。
酒店鏈接發進家庭羣后,程雪突然指着一條差評。
“有人說這家酒店見過老鼠。”
媽媽臉色一變。
程雪卻貼心開口:
“家裏不是還有滅鼠藥嗎?”
“我帶上吧,就當有備無患。”
爸爸點了頭。
深夜,我聽見儲物間傳來響動。
透過門縫,我看見程雪蹲在捕鼠籠前。
旁邊放着爸媽同意帶去酒店的滅鼠藥。
而她手中拿着的,是我的藍色保溫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