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爺爺是洪拳第六代傳人。
他一輩子只教過我一句話。
拳頭硬的人,不用講道理。
小時候我不懂。
我問他:“那別人欺負我怎麼辦?”
爺爺就把我的拳頭攥起來,一根一根地掰直:“打回去。”
“打不過呢?”
他看了我一眼:“那就練到打得過。”
所以我苦練了二十年。
扎馬步、吊沙袋、打木樁。
冬天手背凍裂了,夏天汗水往眼睛裏淌。
我以爲這輩子都用不上。
畢竟法治社會,誰還真靠拳頭解決問題。
直到我穿進了一本虐文,成了憋屈豪門少夫人。
丈夫是裴氏集團總裁,裴硯之,身邊還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女發小許照。
而原主已經被他們磋磨了整整三年。
她哭過,鬧過,求過,最後甚麼都沒換來。
此刻,我正坐在他們組的局上。
有人喝酒,有人笑。
沒有一個人把她當成裴太太。
更像是把她當成了一個可以隨便欺負的笑話。
我還沒來得及理清腦子裏的劇情,身後忽然悶悶地疼了一陣。
許照端着酒杯從我身後走過。
胳膊肘“不小心”撞在我肩上。
半杯威士忌,全部潑在我裙子上。
冰涼的酒液順着鎖骨一路往下。
包廂裏靜了一瞬。
許照回頭無所謂地笑了笑:“嫂子,不好意思啊。”
她嘴上說着不好意思,眼睛裏卻沒有半點歉意。
“我們哥幾個喝酒,你摻和甚麼?”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
“又沒把你怎麼樣。”
有人笑出了聲。
裴硯之只是皺着眉看着我,眼睛裏沒有半點溫度:
“受不了就回去。”
“別在這兒杵着,讓所有人難堪。”
我低頭看着裙子上的酒漬,不知道爲甚麼,胸口忽然悶得厲害。
不是我的情緒。
是原主殘留下來的。
那一瞬間,我腦子裏閃過很多碎片。
她第一次來這裏,被人說土。
第二次來,被人故意灌酒。
第三次,她只是替裴硯之擋了一句難聽的話。
回來以後,卻被他說——
“許照沒惡意。”
“你別總是這麼小題大做。”
爺爺那句話忽然在耳邊響起來。
拳頭硬的人,不用講道理。
我笑了:“挺好,二十年沒白練,終於有機會出手了。”
許照彷彿斷線的風箏,倒着飛了出去,撞在酒架上。
三四瓶酒跟着砸下來,碎了一地。
她趴在玻璃碴裏,半邊臉肉眼可見地腫起來。
一屋子的人,沒一個動。
穿格子襯衫的胖子,嘴裏叼着的雪茄掉在褲子上,燙出一個洞。
他都沒反應過來。
裴硯之第一個回神,急忙衝過去扶許照。
再回頭看我時,眼睛裏的東西像是要把我生吞。
“宋清晏,你是不是有病?”
我穿過人羣,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看向格子襯衫。
“我這不正按你們的規矩來嘛,有甚麼問題?”
格子襯衫雪茄都不敢抽了,乾笑兩聲:“是……是吧。”
很好,至少這裏終於有人學會說實話了。
許照捂着臉,眼睛紅得嚇人。
“你打我?”她指着自己的臉,聲音都在發抖,“你居然敢打我?”
我甩了甩右手。
“你剛纔說的自己人都是打出來的。”
“我只是再根據你說的做而已,有問題嗎?“
“道歉。”裴硯之看向我的臉色難看得沒法看,聲音帶着壓迫感。
“她先動的手。”我直視着他半點不肯退。
“她從小就這樣,沒那個意思。”裴硯之的聲音很淡很淡。
我點了點頭,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只是手重,也沒有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