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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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珠笑得溫柔。

“明日夜裏,我孃家有一支運送藥材的車隊出京。”

“車隊會經過朔州。”

“姐姐若真想走,我可以讓人在最後一輛車裏給你留個位置。”

我沒有碰那枚腰牌。

顧明珠坐在燈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姐姐不信我?”

“你爲甚麼幫我?”

顧明珠低頭撫過小腹。

燭火落在她眉眼間,襯得那張臉越發溫柔。

“因爲你留在這裏,他的心便永遠不能真正安定。”

“你想回朔州,我想和孩子們好好過日子。”

“我們各取所需,不好嗎?”

這句話倒比她平日那些姐妹情深的話真誠。

我收下了腰牌。

“好。”

顧明珠離開後,我打開舊木箱。

箱中還放着一枚玄鐵私印,那是我當年鎮守朔州時,用來給舊部回信的印章。

我雖然已經不是朔州主將了。

但我想帶着曾經的自己回去。

第二日入夜,顧明珠身邊的嬤嬤送來一套粗布衣裳。

“王妃,車隊已經停在西角門外。”

我換了衣裳,藏進最後一輛藥車。

車輪碾過王府側門時,我聽見更夫敲響三更。

我掀開車簾一角,看見王府的匾額漸漸隱入夜色。

六年前,我從朔州回來時,蕭承鶴就站在這道門前等我。

他說以後無論我去了多遠,他都會接我回家。

如今我終於明白,這裏從來不是我的家。

車廂內堆滿了藥箱。

濃重的草藥氣息讓我想起王府裏那一碗碗斷嗣藥,胸口再次翻湧起來。

我捂住嘴,勉強壓下咳嗽。

只要出了城,一切便都結束了。

可車隊剛到西城門,外面忽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停車!”

“奉令搜查所有出京車輛!”

車隊很快被守城軍包圍。

我掀開車簾,看見城樓下亮起大片火把。

領頭的將領拿着一張搜查令,命人逐輛開箱。

前幾輛車裝的的確是藥材。

搜到我藏身的最後一輛時,士兵撬開身旁的木箱。

裏面沒有藥材。

數十把禁軍強弩整整齊齊地壓在箱底。

緊接着,其他箱中也被搜出甲冑、箭簇和北境佈防圖。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不是送往北境的藥車。

是一座提前爲我準備好的牢籠。

“將軍,還有一封信!”

士兵從夾層中取出密信。

信上寫着,我不滿交出兵權,所以要返回朔州召集舊部,擁兵自重。

落款處,正蓋着我的舊將私印。

我立刻摸向隨身包袱。

裏面只剩短刀和藥瓶。

私印不見了。

馬蹄聲從長街盡頭傳來。

蕭承鶴翻身下馬,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先看見了強弩,又看見了那封密信。

“阿嫵。”

“你有甚麼要解釋的?”

我尚未開口,顧明珠已經帶着兩個孩子趕來。

她像是剛從睡夢中被叫醒,連發髻都未梳整齊。

“王爺,是我不好。”

“姐姐說她想離京散心,我才替她準備了車馬。”

“可我不知道車上藏了軍械。”

負責押車的管事跪了下來。

“王爺,所有箱子都是王妃的人親自送來的。”

那幾名押車的老兵,都是從前跟隨我守衛朔州的人。

他們沒有辯解,只朝我重重叩首。

“末將願替將軍領罪。”

蕭承鶴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沒有再看顧明珠。

只望着他。

“蕭承鶴,你信她,還是信我?”

火把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過了許久,他避開了我的目光。

“先將所有人帶回王府。”

那一刻,我便知道了他的答案。

回到侯府,那幾名老兵被押跪在地上,背後站着手持軍棍的侍衛。

蕭承鶴將兩份文書擺到我面前。

“阿嫵,你若承認只是一時衝動,本王便保下他們。”

“我沒有私運軍械。”

“阿嫵,人證物證俱在。”

“所以你信顧明珠,不信我?”

蕭承鶴沉默了一瞬。

“這與明珠無關。”

“你只是氣昏了頭腦,所以才走錯了路。”

他總有本事替我找好理由。

再按照那個理由,判定我的罪。

我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兵。

他們有人斷過手,有人替我擋過箭。

我不能讓他們因爲我死在這裏。

“放了他們。軍棍由我來領。”

第一棍落下時,胸口的舊傷便裂開了。

蕭承鶴站在幾步之外,始終沒有移開目光。

第十棍時,血已經浸透裏衣。

第十五棍時,我終於撐不住,咳出的血落在青石板上。

“停。”

蕭承鶴快步走來,伸手想扶我。

我避開了。

他臉色微沉,親手摘下我腰間的舊將私印。

“阿嫵,本王可以容你任性。”

“卻不能容你拿朔州和三十萬兵馬逼迫本王。”

我伏在刑凳上,忽然笑了。

他以爲我想要兵權。

可我如今想要的,不過是一條回家的路。

夜裏,軍醫從後牆翻進我的院子。

他診完脈,臉色比窗外的月光還白。

“軍棍震裂心脈,六十日已經是奢望。”

“王妃最多還剩二十日。”

他話音剛落,窗外忽然飛進一支短箭。

箭尾綁着一封染血的書信。

我展開信紙。

上面只有幾行潦草的字。

“將軍,北狄已經越過陰山。”

“顧明珠的兄長爲了掩蓋失職,故意封鎖消息。”

“百姓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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