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兒去國外進修前,把她買下的那棟小別墅交給保姆劉綵鳳照看。
我想着劉綵鳳一個人收拾別墅不容易,就拎了兩袋臘貨和幹菌子,給她送點東西,順便看看房子。
開門的是個光着膀子、滿身煙味的男人。
他皺着眉看我:“你誰啊?”
我說:“我找劉綵鳳。”
他轉頭衝樓上喊:“媽,又來個老太太!”
樓上有女人不耐煩地回:“問她是不是來幹活的,我們家現在可不隨便收人。”
幾分鐘後,劉綵鳳穿着我女兒的真絲外套下樓。
她上下掃了我一眼,笑得很輕慢。
“你是來應聘保姆的吧?年紀有點大了,我們家活多,別墅上下三層,你幹得動嗎?”
1
我站在玄關,人愣住了。
有那麼幾秒,我以爲自己走錯了門。
可門口那棵海棠樹是我和女兒一起種的。
院牆邊的白色鞦韆,是她搬家那天非要裝的。
這就是我女兒夏清禾的房子。
清禾買房那天,在客廳裏轉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媽,我終於有自己的地方了。”
可現在,玄關堆着一排髒鞋,鞋櫃上放着半盒喫剩的炸雞。
客廳裏煙霧沒散,茶几上全是外賣盒和啤酒罐。
地毯上有黑腳印,沙發靠墊被揉得皺巴巴。
最刺眼的是,壁爐上那張我和清禾在海邊拍的合照不見了。
換成了一張劉綵鳳一家三口的照片。
光膀子的男人還堵在門口。“問你話呢,找我媽幹甚麼?”
劉綵鳳從旋轉樓梯上下來,腳上踩着清禾那雙白色羊毛拖鞋。
她看見我手裏拎着土特產,眉毛一挑。
“你從哪個中介來的?怎麼空着手不帶簡歷,還提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看着她身上的外套。
那是清禾去年生日買給自己的,她視頻裏給我看過。
我問:“這衣服是你的?”
劉綵鳳低頭看了一眼,語氣輕飄飄的。“關你甚麼事?”
我往裏走了一步。
男人伸手攔我。“誰讓你進來的?”
我抬眼看他:“你又是誰?”
他翻了個白眼。“我是這家的男主人。”
這時,一個年輕女人舉着手機從花園那邊進來,嘴裏還在對着鏡頭說話。
“家人們看見沒?我婆婆家這個花園真不是吹的,春天開花特別漂亮,今天阿姨還說要請個新保姆,以後我就不用收拾了。”
她一轉頭看見我,立刻把鏡頭對準我。“喲,說曹操曹操到,新阿姨來了。”
我偏過臉,聲音冷下來。“把手機放下。”
她不高興了。
“你還挺有脾氣,來做工的還怕露臉?”
劉綵鳳也沉着臉。
“你要是不願意幹,現在就走,我們家規矩大,別一來就擺臉色。”
我盯着她。
“你女兒是不是叫劉盼盼?兒子叫胡大勇?這個女人是他女朋友?”
劉綵鳳眼神一下慌了。“你到底是誰?”
我沒回答,轉身往外走。
她在後面喊:“哎,你別亂跑!你要是來踩點偷東西,我可報警了!”
清禾出國前還跟我說,劉阿姨人踏實,家裏交給她放心。
我當時也勸她:“用人留三分警惕,別甚麼都交出去。”
她笑着說:“媽,她跟我兩年了,不會的。”
我打開手機,撥了女兒的視頻。
清禾應該剛下課,背景是國外的街道。
看見我臉色不對,她立刻問:“媽,怎麼了?”
我把鏡頭轉向別墅大門。
“清禾,你跟媽說實話,你讓劉綵鳳住進來時,怎麼約定的?”
她愣了下。
“就讓她一個人住一樓儲物間旁邊那間小房間啊,她說方便每天過來通風、澆花,我才同意的。”
“她兒子能住嗎?”
清禾臉色變了。“不能。”
“她兒媳能住嗎?”
“更不能。”
“她能穿你的衣服,動你的東西,把家裏照片換成她家的照片嗎?”
清禾的臉徹底白了。
她幾乎失聲:“媽,你在我家?”
我深吸一口氣。
“你家現在,快成別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