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我拿甚麼交?我連主臥的抽屜都沒拉開過。”

我雙腿發軟,幾乎要跌坐在那塊價值連城的波斯地毯上。

沈伯庸的話像一道催命符,直接切斷了我所有的退路。

沈鶴川連忙扶住我,手上的力道卻不容抗拒地將我拉起。

“晏阿姨,你別這樣,我爸也是在氣頭上。”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耳語。

“那隻百達翡麗的名錶,是我爸十八歲成年的禮物,對他意義非凡。”

“你拿去賣了幾萬塊錢,實在太不值當了。”

我渾身一震,猛地推開他。

“我沒賣。我連百達翡麗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我提高音量,試圖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清我的清白。

阮清芷輕輕搖了搖頭,眼中的悲憫更甚。

“晏微,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沈家人都是傻子?”

她從沙發旁的愛馬仕包裏抽出一張薄薄的紙片,放在茶几上。

“這是你上個星期的採買清單,李嫂整理廚房的時候發現的。”

“你每天去菜市場,買的都是些甚麼?青菜、豆腐、處理打折的死魚。”

“甚至每天晚上,你都在廚房挑我們喫剩下的飯菜當晚餐。”

阮清芷看着我洗得發白的外套,語氣中帶着一絲隱祕的優越感。

“我每個月給你十萬,你卻過得像個乞丐。”

“這不是做賊心虛,故意在我們面前裝窮掩人耳目,又是甚麼?”

這番邏輯荒謬到了極點,卻又被她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我死死咬着下脣,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太太,我喫剩飯是因爲我捨不得倒掉。”

“那些肉片稍微熱一下就能喫,我從小在鄉下長大,見不得糟蹋糧食。”

“而且我一個月只有三千塊,我不省着點花,以後老了連個安身之所都沒有。”

沈伯庸冷笑了一聲,目光銳利如刀。

“還在嘴硬那三千塊的藉口。”

“財務每個月一號準時打款,十萬一分不少。”

“你是不是把錢都拿去填你那個無底洞的家了,這才盯上了家裏的古董?”

他轉頭看向阮清芷,似乎已經失去了耐心。

“不用跟她廢話了,去她的房間看看,總能搜出點甚麼。”

我心頭一喜,彷彿看到了洗刷冤屈的希望。

“好。去搜。我晏微行得正坐得端,隨便你們怎麼搜。”

“要是我房間裏真有你們丟的東西,我當場撞死在這裏。”

我挺直了腰板,大步朝着走廊盡頭的保姆房走去。

沈家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緊不慢地跟在我身後。

推開那扇狹窄的木門,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房間背陰,常年見不到陽光。

裏面只有一張單人牀,一個簡易衣櫃,還有幾個堆在牆角的舊紙箱。

這就是我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阮清芷站在門口,甚至不願意踏入這間屋子。

她嫌棄地用手帕掩住口鼻。

“李嫂,你進去幫晏微翻一下吧,動作輕點,別弄壞了她的私人物品。”

李嫂是個老實巴交的鄉下女人,平時跟我也算和睦。

她有些侷促地走進來,歉意地看了我一眼。

“晏妹子,對不住了,我也是聽吩咐辦事。”

我坦蕩地攤開雙手。

“你隨便翻,被褥底下、衣櫃裏面,全都找一遍。”

李嫂點點頭,開始小心翼翼地翻找。

衣櫃裏只有幾件洗得起球的毛衣,牀頭櫃裏放着感冒藥和一瓶過期的大寶。

十分鐘過去了,李嫂一無所獲。

她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看向門口的沈家人。

“太太,沒有。甚麼名錶古董,連個值錢的首飾都沒見着。”

我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沈伯庸。

“先生,現在您信我了嗎?我真的沒有偷東西。”

沈伯庸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

就在這時,沈鶴川突然走進了房間。

他繞過李嫂,徑直走到那張單人牀前,指了指牀底。

“阿姨,牀底下那個落灰的紅木匣子,也是你的嗎?”

我順着他的手指看去,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那個匣子確實是我的,裏面裝的都是沈老爺子生前賞給我的一些零碎小物件。

比如斷了線的手串,還有幾本舊書。

“那是老爺子給我的。”我如實回答。

沈鶴川溫和地笑了笑,彎腰將那個匣子拽了出來。

“既然是爺爺給的,那更得好好收着了。”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匣子上的鎖釦。

伴隨着“啪嗒”一聲輕響,匣子被打開了。

沈鶴川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從一堆舊書裏,抽出了兩張蓋着紅章的紙條。

他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阿姨,這是甚麼?”

他將紙條舉到我面前,白底黑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是兩張市中心當鋪的死當回執單。

物品名稱欄裏,赫然寫着:百達翡麗男表一塊、宋代汝窯杯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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