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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安堂內,燭火通明。
老夫人慢條斯理地捻着佛珠,眼皮都沒抬一下。
因爲她不曾開口,我就只能端着滾燙的茶盞站在堂下。
半晌她才抬眼看過來,滿眼嫌惡。
“成親三年連這點規矩都學不會,半分世家主母的氣度都沒有。”
“沈越宜,你既然嫁進我們陸家,就要守陸家的規矩。兒媳伺候婆母,天經地義。”
我望向她有些猙獰的臉,一時竟有些恍惚。
三年前剛成親那會,老夫人也是對我百般看不上。
藉口立規矩,將我沒日沒夜地困在她的榮安堂裏使勁磋磨。
是陸司銘一腳踹開了大門,不由分說拉着我就走。
老夫人在那捶胸頓足,罵他娶了媳婦忘了娘。
他也只是冷笑:“兒子娶的是媳婦,不是甚麼懂規矩的老嬤嬤。母親,越宜是兒子明媒正娶的唯一妻子,我要和她過一輩子的。您若是真的容不下她,那我只能帶着越宜自立門戶,再不回來礙你的眼。”
因爲害怕他真的發瘋,老夫人只能忍下這口氣,沒敢在爲難我。
可現在,陸司銘前腳剛剛請旨賜婚,這熟悉的刁難又紛紛找上了門。
可惜此刻的陸司銘滿腦子都是他迎娶林挽月的大事,沒空再管我的死活。
只是匆匆漏了個臉,無奈開口。
“越宜,下月挽月進門,滿朝公卿命婦都要登門道賀,你若連奉茶禮數都錯漏百出,外人背地裏又要笑話你出身微寒。你是該學一些規矩了,你乖一些,學會了就好了。”
說罷,他又急着去擬賓客名單匆匆離去。
老夫人便更加得意:“當年不知給我兒灌了甚麼**湯,不然你一個鄉野村婦,也配進我陸家的大門。好在他現在知道迷途知返。”
我不由冷笑連連。
我家原本在平州城開武館,富甲一方。
可上一任平州城主昏庸殘暴,魚肉百姓。
因在街頭看中了我孃的美貌,便羅織莫須有的罪名,將我沈家滿門害得家破人亡。
那夜我從死人堆裏爬出來,帶着僅剩的兄弟們S進了城主府。
自此佔了平州城,自立門戶,連克周圍數座城池,成了威震南境,擁兵數萬的平州大當家。
後來朝廷震怒,派出大軍前來剿匪,負責統兵的主將,便是陸司銘。
兩軍激戰,我和陸司銘雙雙墜崖,與大軍失聯。
我以爲他是個普通士兵,他以爲我是路過的山村孤女。
整整七天七夜,我們彼此依靠。
我採藥替他療傷,他在寒夜裏爲我擋下撲來的野狼。
後來我才得知,陸家世代從軍,傳到陸司銘這輩已經式微。
他一心想建功立業,重振門楣。
臨行前,他站在火堆前滿臉通紅。
“從前我不懂情愛,只覺得娶妻生子,聽從家中安排就好。”
“可如今和姑娘共度七日,我才知道,甚麼是心之所向。”
“你願意和我回京城嗎?陸司銘用性命起誓,今生今世,絕不讓任何人欺你辱你。我會努力建功立業,讓你成爲所有女子都羨慕的對象。”
我信了他的誓言,甘願收起刀劍,卸下一身煞氣,瞞下真實身份隨他入京。
這三年來,他每一次出征剿匪,屢立奇功,
不過是我心疼他一心想要立功的苦心,讓平州的兄弟們潰敗佯裝不敵,變着法子將赫赫戰功雙手奉到他面前。
如今他功成名就,就想另娶旁人,享齊人之福?
那也太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