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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珠靠在門框上,低頭看着我。
"祖母,您知道這些年我最煩您甚麼嗎?"
她伸手撥了撥炭爐裏平安符的灰。
"您總覺得我能有今天,全是您的功勞。"
"可笑。"
"我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京城哪家貴女比得過我?"
"太后要選沈府嫡女,憑的是我的才貌,不是您那點老交情。"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說你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那你的字是誰盯着你練的?"
"你的禮儀是誰花重金請宮裏退下來的嬤嬤教的?"
"你去年春宴上那首賦,是誰陪你改了九遍?"
沈明珠笑了一聲。
"那又怎樣?"
"學生考了狀元,難道功勞歸先生?"
"我天資聰穎,換誰教都一樣。"
她蹲下來,平視我。
"祖母,您這輩子最大的本事,不過是年輕時跟太后一起爬過牆。"
"如今您老了,太后也老了。"
"這天下遲早是我們年輕人的。"
我氣極反笑。
"好。"
"那你倒是說說,太子妃進門第一件事該做甚麼?"
沈明珠愣了一瞬。
我繼續問。
"東宮內庫春秋兩賬怎麼算?邊軍將士的撫卹銀,從哪三處走?軍眷遺孤的安置,你說得出幾條?"
她臉色變了。
"這些......進了東宮自然有人教。"
"教?"
我冷笑,"太后選沈府嫡女,你以爲選的是一張臉?"
"她要的是一個能看得懂賬冊、鎮得住內廷的......"
沈明珠猛地站起來。
"夠了!"
她一腳踢翻我面前的茶盞,碎瓷飛了一地。
"您就是嫉妒!嫉妒我年輕,嫉妒我要嫁進東宮,嫉妒我以後的地位比您高!"
她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從椅子上拽起來。
"明天我就是太子妃!"
"你算甚麼東西?一個該進棺材的老太婆!"
我被她推倒在地,後背撞上桌角。
我耐心已經被徹底耗盡,正要開口讓人來制止她。
"明珠!"
院門突然被人推開。
柳氏衝進來,一眼看見我跌坐在地上。
"沈明珠!你立刻給我鬆手,這可是你祖母!"
沈明珠鬆開手,眼圈立刻紅了。
柳氏快步走過來,伸手要扶我。
"母親,是我管教明珠不當,請您不要怪罪...."
沈明珠一把拉住她。
"娘!祖母說我不配嫁入東宮,還說要把我換掉!"
柳氏身子一僵。
"她要把別的姨娘的女兒推上去,頂我嫁進東宮。"
"到時候您算甚麼?我算甚麼?"
柳氏扶我的手,慢慢縮了回去。
沈明珠壓低聲音。
"到時候我們娘倆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話!你在外面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柳氏沒說話。
我撐着桌角站起來。
"柳氏,你今天站在哪邊,自己想清楚。"
柳氏轉過身。
她沒看我,看的是沈明珠。
沈明珠握緊她的手。
"娘,明日我就是太子妃,您就是太子妃的親孃。"
"可要是祖母把我換了,您甚麼都不是。"
柳氏咬了咬牙,最後朝着我冷冷開口:
"夫人,明珠大婚在即,您就別折騰了。"
我盯着她。
"你說甚麼?"
她的聲音越來越硬:
"看好老夫人,誰放她出去,打斷腿。"
我冷冷看着她。
當年我兒子問我,四個姨娘裏挑誰做正妻。
趙姨娘太精,孫姨娘太浮,錢姨娘太弱。
唯獨柳氏,話少,聽話,不爭不搶。
我以爲挑了個省心的。
沒想到省心省出了個白眼狼。
說完,柳氏轉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房門即將落鎖的前一刻,外頭忽然傳來一聲怒斥:
"都給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