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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離婚那晚,我的日記裏突然多出一行陌生字跡。
另一個世界的我選了爸爸,而我跟了媽媽。
起初,我們總羨慕彼此。
媽媽把我的房間改成弟弟的兒童房時,她安慰我:
“至少你媽還肯養你。”
爸爸爲了陪繼妹比賽忘了接她時,我也告訴她:
“爸爸只是忙,他不會真不要你。”
直到十五歲那年,我闌尾炎疼得站不住,媽媽卻把外套扔給我:
“你弟弟發燒,我沒空伺候兩個病號,找你爸去。”
可爸爸連門都沒開。
“當初自己選的你媽,現在病了想起我了?”
我倒在他家樓道里,送醫時已經穿孔感染,切掉了一截腸子。
醒來後,我瘋了一樣翻開日記。
紙頁微微發燙。
另一邊只多了一句話。
“我腿廢了。”
她摔傷後,爸爸嫌照顧她耽誤繼妹集訓,把她送到了媽媽門口。
媽媽卻說:
“你判給誰,誰負責。”
那晚,我們隔着兩個世界,同時寫下:
“別羨慕我。”
“這邊的爸爸媽媽,也不要我。”
......
出院那天,媽媽沒有來接我。
她發了條語音,說弟弟剛退燒,離不開人,讓我自己叫車回家。
護士把東西替我提到門口,還是不放心。
“你是闌尾穿孔,還切了一截腸子。”
“發燒、嘔吐、持續腹痛,馬上回來,不能拖。”
我點頭說記住了。
其實醫生第一次交代這些時,媽媽只聽了一半。
幼兒園老師打來電話,說周小峻午睡醒來找不到她。
她拎起包就走,只來得及摸摸我的頭。
“你弟弟才六歲,你十五了。”
“醫生說甚麼自己記着,回頭告訴媽媽。”
那時候,我竟然覺得有道理。
弟弟小,我大。
我應該懂事。
出租車停在樓下,我彎不下腰。司機看不過去,把包替我送到電梯口。
“你家裏沒人?”
“有人,他們忙。”
我答得很自然。
這些年,我早就習慣替他們找理由。
好像理由夠多,就能證明自己不是沒人要。
家門推開時,媽媽正在廚房燉排骨。
聽見動靜,她只探出頭看了一眼。
“鞋自己換一下,媽媽手上有油。”
我扶着鞋櫃往下蹲。
腹部猛地抽痛,我眼前一黑,半天沒直起腰。
媽媽這才擦着手過來幫我脫鞋。
“醫生不是說恢復得挺好嗎?”
“早知道你這麼嬌氣,就該再住兩天。”
晚上,她端來一碗湯。
我心裏剛暖一點,低頭卻發現裏面只剩蘿蔔。
媽媽把碗放下,在牀邊坐了會兒。
“有個事跟你商量。”
“小峻最近總做噩夢,我想把這間房給他。”
“你先睡書房,放張摺疊牀就行。”
我愣了幾秒。
“這是我的房間。”
“我知道,可他還小。”
“你初三以後也可能住校,這麼大一間房空着浪費。”
牀頭還留着小時候量身高的刻度。
父母離婚後,是媽媽親手佈置了這裏。
她抱着我說,這裏永遠有我的位置。
我看着她。
“可我剛做完手術。”
媽媽顯然沒想到我會頂嘴,臉色沉了下來。
“程霧,你十五,他六歲。”
“非要媽媽把你們放在一起比嗎?”
“做姐姐的,別甚麼都爭。”
我低下頭。
“好,我不爭。”
她臉色這才緩下來,摸了摸我的頭。
“媽就知道你最懂事。”
門關上以後,我翻開日記。
另一個世界的字,慢慢浮現。
“我也出院了。”
“爸爸把輪椅推到門口,讓我自己進去。”
我立刻寫:
“爲甚麼?”
那邊停了一會兒。
“喬苒不敢看我的腿。”
“她下週比賽,爸爸怕影響她狀態。”
“我的房間騰給她練舞,我搬到儲物間。”
我的筆懸了很久。
最後還是寫:
“她比賽很重要,你爸可能只是顧不過來。”
那邊很快回我:
“嗯。你媽媽呢?”
門外,媽媽正在給周小峻夾排骨。
我低頭寫:
“也挺忙。”
日記慢慢涼下去。
這一晚,我們誰都沒有再說那句
他們只是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