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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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青丘神女,能看見愛意的顏色。

虛情是假白,憐惜是淺藍,慾望是猩紅。

唯有至死不渝的愛,纔是金色。

凡間千年,我只在謝臨身上見過那種顏色。

他的愛像烈日,將我整個人籠罩其中。

所以我違抗族規嫁給他,助他登基,爲他困守深宮。

七年裏,那片金色從未變淡。

直到春日宴上,一名宮女撞破刺客行蹤,替謝臨捱了一箭。

謝臨守在她牀前一夜。

天亮回來時,他仍像往常一樣吻我眉心。

“朕只是不能寒了忠僕的心。”

我望着他身上依舊耀眼的金光,差點以爲自己多心。

可下一刻,我在那片金色最深處,看見了一縷極淡的藍。

那是憐惜。

也是凡人的愛,最容易開始的地方。

......

春日宴後的第三日,謝臨下了一道口諭。

救駕有功的宮女雲枝傷勢未愈,暫時調離掖庭,住進離太醫院最近的聽雨軒。

內務府的人來請我的鳳印。

我看着調令,沒立刻蓋。

“誰定的聽雨軒?”

太監總管低着頭。

“回娘娘,是陛下。”

聽雨軒距離太醫院不算近。

離謝臨每日下朝必經的長廊,倒只有百來步。

我按下鳳印,淡聲道:“去辦吧。”

午後,謝臨來了。

他帶着我愛喫的青梅酥,坐下便伸手摟我的腰。

“還在想雲枝的事?”

我避開他的手,倒了杯茶。

“沒有。”

“你臉上就差寫着‘我不高興’了。”

他笑着捏我的臉,姿態親暱得和從前一模一樣。

籠罩着他的金光依舊耀眼。

只是那縷淺藍沒有消失。

它藏在金色深處,細細地流向聽雨軒。

謝臨把青梅酥推到我面前。

“她替朕擋了一箭,朕總不能把人扔回掖庭等死。”

“安排她去太醫院養傷,不算過分吧?”

我看着他。

“當然不過分。”

“那就別胡思亂想。”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發頂。

“朕當年答應過你,此生絕不納妃。”

“一個小宮女,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他說得坦蕩。

我差點就信了。

直到晚膳時,他忽然問了一句:“箭傷的人,是不是不能喫辛辣?”

我夾菜的手頓住。

謝臨若無其事地喝了口湯。

“太醫提了一嘴,朕隨口問問。”

可他面前那碟辣子雞,一口沒動。

那是他從前最愛喫的。

當夜,我命人將青丘帶來的七盞長明燈取出。

侍女白芷嚇了一跳。

“神女,這不是族中接引您回青丘的歸燈嗎?”

“嗯。”

“怎麼突然點這個?”

我用狐火點燃第一盞。

幽藍火苗輕輕晃動。

“想看看一個凡人的心,能撐到第幾盞熄滅。”

第二日,謝臨陪我去演武場。

路過聽雨軒時,雲枝正跪在廊下謝恩。

她傷着肩,臉白得像紙。

謝臨停下腳步。

“怎麼出來了?”

雲枝抬起頭,眼眶發紅。

“奴婢聽說皇上賞了藥,想親自謝恩。”

“地上涼,起來。”

他說完,又皺眉看向她單薄的衣裳。

“傷成這樣,也沒人給你添件厚衣?”

我側過臉。

那縷淺藍忽然變深了。

雲枝剛站起來,身體便晃了一下。

謝臨下意識扶住她。

他的手掌托住她的腰。

只是一瞬。

很快便鬆開。

回宮後,謝臨像甚麼都沒發生,親手替我描眉。

我望着銅鏡裏的他。

“謝臨,你是不是很心疼她?”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隨後笑出聲。

“清嫵,你連一個傷患的醋都喫?”

“朕只是覺得她可憐。”

他拿起一隻護腕,隨手遞給候在門外的太監。

“這個送去聽雨軒。”

我認出了那隻護腕。

那是我初入凡間時,一針一線替他繡的。

當時他說,貼身之物,絕不許旁人碰。

如今,他忘了。

太監剛要走,我開口叫住他。

“等等。”

謝臨抬眼看我。

我卻只是笑了笑。

“沒事,送去吧。”

那天夜裏,第一盞歸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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