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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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枝傷好後,被調到了御書房。

謝臨給出的理由很簡單。

她撞破刺客行蹤,心細,留在身邊用着放心。

我沒有反對。

第三盞歸燈還未燃盡,我想再等等。

或許憐惜終究只是憐惜。

或許那點藍,會自己散掉。

可半個月後,我去御書房給謝臨送安神湯。

門外的宮人跪了一地。

沒人敢通報。

我推門進去,一股藥味撲面而來。

雲枝坐在軟榻上,肩頭衣衫褪了大半。

謝臨正低着頭,替她換藥。

“疼就喊,咬着嘴幹甚麼?”

雲枝眼淚汪汪。

“奴婢怕皇上嫌煩。”

“都哭成這樣了,還裝甚麼懂事?”

謝臨嘴上訓她,動作卻輕得不能再輕。

我站在門口,看了片刻。

還是雲枝先發現我。

她慌忙攏住衣襟,掙扎着要跪。

“皇后娘娘!”

謝臨回過頭。

他眼裏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恢復平靜。

“太醫被急召去了壽康宮,旁人手重,朕便幫她換了。”

“是嗎?”

我把湯放到桌上。

“陛下甚麼時候學會治箭傷了?”

謝臨皺了皺眉。

“清嫵,別陰陽怪氣。”

雲枝立刻跪下。

“都是奴婢不好。”

“娘娘若不高興,奴婢以後再也不敢勞煩皇上。”

她的肩還露着,血染紅了白布。

瞧着可憐極了。

謝臨把她扶起來,聲音沉了幾分。

“跟你沒關係。”

這句話不是說給她聽的。

是說給我聽的。

我看見淺藍邊緣,浮起了一層薄紅。

像血落進水裏。

不濃。

卻刺眼。

那晚是我和謝臨成婚七年的紀念日。

含章殿掛滿狐燈,桌上擺着他曾說最喜歡的桃花釀。

我從日落等到月上中天。

酒熱了三遍。

謝臨沒來。

子時,太監總管匆匆趕到。

“娘娘,雲枝姑娘傷口發熱,陛下今晚不過來了。”

白芷氣得眼睛通紅。

“太醫院那麼多人,非得陛下守着?”

太監不敢答。

我讓人撤了席面。

最後一壺酒,我自己喝了。

謝臨直到第二日清晨纔回來。

他脫下外袍,走過來抱我。

“昨晚她燒得厲害,嘴裏一直喊救命。”

“朕怕她因救朕落下病根,這纔多守了一會兒。”

我聞到他衣襟上的藥香。

還混着女子常用的桂花脂粉。

“你記得昨晚是甚麼日子嗎?”

謝臨一怔。

隨後臉色變了。

“清嫵,朕——”

“忘了就算了。”

“補你一個。”

他握住我的手,急着解釋。

“今晚朕讓人重擺一桌,你想要甚麼,朕都給。”

我把手抽回來。

“昨天的月亮,今晚還有嗎?”

謝臨沉默了。

傍晚,雲枝親自送來他的外袍。

她將衣服交給我時,小聲道:“陛下昨夜太累,在奴婢牀邊睡着了。”

“娘娘千萬別誤會。”

“陛下睡着後,一直叫您的名字。”

我抬眼看她。

她低着頭,嘴角卻微微翹着。

“他叫了甚麼?”

雲枝聲音更輕。

“他說,清嫵,別走。”

我笑了。

“你聽見他叫的是我,還這麼高興?”

雲枝的臉白了一下。

我沒再理她。

她離開後,第二盞歸燈無聲熄滅。

與此同時,我看見謝臨身上那縷淺藍徹底裂開。

一絲猩紅,從裏面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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