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律所年會上,所有人都在誇林音。

“二十六歲的金牌律師,沈律真是慧眼識人。”

沈墨城端着酒杯笑,林音在臺上發表獲獎感言。

沒人知道她唸的那些辯護詞,每一個字都是我熬夜寫的。

我端着咖啡壺站在角落,有人拍拍我的肩:

“嫂子,八號桌的美式沒了,麻煩續一下。”

我笑了笑,轉身去續咖啡。

嫁給沈墨城第五年,我從聯合創始人變成了後勤大姐。

不是沒爭取過,而是每次提出都會被拒絕。

他的理由永遠體面:

“咱倆是夫妻,你得帶頭避嫌。”

可給林音鋪路的時候,他從沒避過嫌。

直到那天林音輸掉案子,敗訴方持刀衝進律所,劫持了所有人。

警察談判爭取到釋放一名孕婦的名額。

沈墨城立刻指着林音說:

“先放她!她有幽閉恐懼症!”

“作爲領導,我必須優先保護員工,不能徇私。”

我捂着肚子扯住他褲腳:“沈墨城,我在流血。”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很平靜:

“抱歉,我們要避嫌,不能因爲懷孕了就讓你優先。”

看着林音走出門的那一刻,

我終於明白,所謂的避嫌,不過是他偏心的藉口。

......

“連自己懷着孕的老婆都不救,你算甚麼男人。”

劫匪被沈墨城的無情徹底激怒了。

他猩紅着眼,將手裏的短刀調轉方向,狠狠捅進了我的小腹。

刀刃攪動血肉的聲音,在死寂的律所大廳裏被無限放大。

劇痛炸開的瞬間,我疼得連慘叫都發不出,只能無力地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鮮血順着大腿內側不斷湧出,很快染紅了身下的地毯。

隔着警方拉起的黃色警戒線,我看着沈墨城的背影。

他正彎着腰,小心翼翼地把驚魂未定的林音護進警車,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再醒來時,入眼是醫院刺目的白熾燈。

麻藥的勁還沒過,我渾身冷得發抖,耳邊傳來監測儀單調的滴答聲。

主治醫生賀舟站在牀尾,翻看着手裏的病歷夾。

“溫律師,命保住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但刀口太深,傷及子宮大動脈。”

“孩子沒保住,爲了止血,子宮也一併摘除了。”

我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沒有哭,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只是覺得小腹那裏空蕩蕩的,像是有冷風在往裏灌。

病房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沈墨城穿着那身筆挺的高定西裝走了進來,手裏還拎着一杯熱牛奶。

他走到病牀前,將牛奶隨手放在牀頭櫃上,語氣裏帶着居高臨下的審視。

“脫離危險了怎麼不讓護士通知我,知不知道我很忙?”

他拉開椅子坐下,眉頭微微皺起。

“你剛纔在現場拉着我褲腳裝流血,知不知道多讓同事看笑話。”

我轉過頭,靜靜地看着這張臉。

五年了。

我突然覺得他無比陌生。

“林音已經被嚇出幽閉恐懼症了,連警車都不敢坐。”

“你作爲前輩,以後在所裏能不能大度一點,別總針對她。”

我看着牀頭那杯還冒着熱氣的牛奶,那是林音最喜歡的牌子。

“沈墨城,孩子沒了。”

我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沈墨城翻看手機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錯愕。

“你說甚麼?”

“不僅孩子沒了,子宮也摘除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重複。

“因爲你把唯一活命的機會給了林音,我被劫匪捅穿了肚子。”

沈墨城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身後的椅子。

他張了張嘴,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似乎想伸手碰我,但最終還是停在半空。

短暫的愧疚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很快又被理所當然的冷漠取代。

“這只是個意外,誰也沒想到劫匪會突然發瘋。”

他重新把椅子扶起來坐下,語氣放緩了一些。

“就算真出事了,你也不該怪到林音頭上,她當時嚇壞了。”

“至於孩子,我們還年輕,以後總會有的。”

“沒了子宮,怎麼有?”我看着他。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現在的醫學這麼發達,大不了以後做試管找代Y,錢我來出就是了。”

“溫知黎,你能不能別總是用這種死氣沉沉的眼神看着我?”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十六歲那年,沈墨城一無所有地站在我面前。

他紅着眼眶發誓,以後哪怕是拼了命,也會護我周全。

現在他功成名就,卻把保護傘撐在了另一個女人頭上。

“沈墨城,我們離婚吧。”

我睜開眼,語氣平靜得出奇。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沈墨城定定地看了我幾秒,突然冷笑了一聲。

“就因爲這點事,你又要跟我鬧離婚?”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扣上西裝外套的扣子。

“溫知黎,用孩子的事拿捏我,這招並不高明。”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你最好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着我。

“你媽在ICU每天的費用是一萬二,下個月的進口靶向藥還需要八萬。”

“你現在只是個後勤,離開了我,你拿甚麼救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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