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結婚十年,老公秦渡從未讓我紅過臉。
他總說:"我娶你就是讓你享福的。"
他從擺地攤幹到上市公司,而我始終掌管着他所有的財務。
唯一的遺憾,是他始終不育。
他心梗走的那晚,還在爲我準備結婚二十週年紀念日的驚喜。
我去註銷他的手機號,營業廳要求驗證密碼。
試了我們的生日、結婚紀念日,都不對。
最後輸入閨蜜蘇棠的生日,通過了。
我打開他的雲端,找到一條藏了一輩子的備忘錄。
"蘇棠,當年讓你放棄孩子是我一生最大的錯。我不配再做父親。"
原來蘇棠是他的前任,當年爲他沒了孩子後,再不能生育。
而他,不是身體沒法要孩子。
是爲她,判了自己終身不育。
再睜眼,回到蘇棠離婚後來投奔我們那天。
秦渡安排她做董事長助理時,目光溫柔得我從未見過。
前世的我直覺不安,託關係把蘇棠送去了別的公司。
這一世,我站在辦公室門邊,輕輕敲了敲門框。
"秦渡,把我財務總監位置給蘇棠吧。"
......
話音落下,秦渡原本正在簽字的手頓在半空。
坐在沙發上的蘇棠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站了起來。
“念念,你別開玩笑了。”
她不安地絞着衣角,眼眶瞬間泛起一圈紅。
“這是你陪渡哥打拼下來的位置,我怎麼能要。”
我平靜地看着她那雙小鹿般無辜的眼睛。
前世我確實沒有讓。
那是公司最核心的命脈,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理清的賬目。
我怕她一個外行人搞砸,更怕她離秦渡太近。
當時我託了許多關係,硬是把她塞進了一家外企。
後來她在那邊被上司排擠,秦渡雖然沒怪我,卻有整整半個月沒對我笑過。
如今想來。
阻人重逢,確實是我的錯。
我邁進辦公室,順手關上門。
“沒開玩笑。”
“這些年連軸轉,我確實累了。”
我看向秦渡。
“剛好棠棠現在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自家人管賬,你也放心。”
秦渡盯着我看了幾秒,隨手合上文件。
“你今天又鬧甚麼脾氣。”
他語氣裏透着熟稔的無奈。
“就因爲剛纔開會,我反駁你的提案,惹你生氣了?”
他總是這樣。
哪怕遇到反常的事,也能輕易爲我找好臺階。
彷彿我永遠是個任性的小女人。
我搖了搖頭。
“和會議無關。”
“我下個月想去趟瑞士,休個長假。”
“位置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給棠棠練練手。”
聽到這句話,秦渡的眼神微微軟了下來。
“休假是好事,但位置不用讓。”
“棠棠甚麼都不懂,別難爲她了。”
蘇棠也在一旁小聲附和。
“是啊念念,我笨手笨腳的,萬一給渡哥惹麻煩就不好了。”
她說着,下意識看向秦渡。
秦渡極其自然地起身,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
他遞給蘇棠時,輕聲補了一句。
“胃不好就別站着,坐下歇會兒。”
很細微的一個動作。
前世我根本不會在意。
因爲秦渡對外人一向溫和有禮,我只當他體恤下屬。
可現在。
我看着那杯剛好冒着熱氣的溫水,忽然想起他那條藏在雲端的備忘錄。
【我不配再做父親。】
這得多深的執念,才能讓一個男人在往後的二十年裏,對着枕邊人滴水不漏。
我笑了笑。
“不懂可以學。”
“你當年剛創業的時候,不也是甚麼都不懂。”
我把手裏的兩把財務室備用鑰匙放在辦公桌上。
推到秦渡面前。
“就這麼定了。”
“我先回去收拾東西。”
秦渡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伸手按住我的手腕,掌心一如既往地溫熱。
“周念,你到底怎麼了。”
“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忽略你了。”
我看着他眼底那抹真實的擔憂。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已經心軟地撲進他懷裏,告訴他我只是喫醋了。
但現在,我只覺得指尖發冷。
我輕輕抽出手。
“沒有。”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我說的是實話。
除了不育,他是個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好丈夫。
秦渡眉頭皺得更深。
半晌,他嘆了口氣。
“行,你想休假就休。”
“但鑰匙你拿着,她管不了那攤子事。”
蘇棠低着頭,聲音帶了點哽咽。
“渡哥,我是不是讓你們吵架了。”
“我還是走吧。”
她剛轉過身,秦渡就叫住了她。
“亂跑甚麼。”
“你一個人在江城無依無靠的,能去哪。”
他語氣有些重,卻滿滿的都是不容拒絕的保護欲。
我沒有去聽他們接下來的推拉。
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回家的路上,我給以前合作過的一位獵頭打了個電話。
“王總,之前你提過的那個澳洲總部的offer,還作數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大喜。
“作數作數!周總您終於想通了?”
“秦總捨得放您走嗎?”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他不知道。”
“幫我把流程走快點,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車子剛好停在別墅門口。
管家迎上來替我拿包。
“太太,先生剛纔打電話說晚上回來喫飯,讓廚房做了您愛喫的松鼠桂魚。”
我看着玄關處並排擺着的兩雙情侶拖鞋。
沒有出聲。
其實我不愛喫甜口的魚。
愛喫的人是蘇棠。
只因那是秦渡的拿手菜,我才裝作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