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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撞開書房時,我正被婆婆往後院推。
“別在這裏礙事。”
“去佛堂躲着。”
她嘴上嫌棄我,手指卻抖得厲害。
我沒有走。
十幾名禁軍闖進書房,將書架、箱籠和桌案翻得一片狼藉。
爲首的搜查官姓羅。
他走到沈知闕的書案前,隨手撥開幾張廢紙。
那上面全是我畫的王八。
羅校尉看了一眼,嗤笑出聲。
“沈狀元的書房,怎麼放着這些東西?”
婆婆將我擋在身後。
“我兒媳畫着玩的。”
“怎麼,畫王八也犯法?”
羅校尉沒有搭理她。
他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一名禁軍立刻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隻錦盒。
盒蓋打開,裏面躺着一卷泛黃的手稿。
“找到了!”
婆婆猛地抬頭。
“胡說!”
“那書架今日早上纔打掃過,根本沒有這個盒子。”
羅校尉展開手稿。
“是不是沈家的東西,到了殿前自有定論。”
我從婆婆身後探出頭。
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三處破綻。
紙是做過舊的。
墨中加了枯藤汁,能讓新墨在一夜之間變成陳墨的顏色。
卷尾還蓋着我的私印。
可那枚印章在十年前的大火裏缺了一角。
眼前的印記卻完完整整。
這份僞證做得不算高明。
他們大概覺得沈家無人見過真正的鶴隱手稿。
自然更想不到,鶴隱本人就站在他們面前。
我看向羅校尉。
“這是甚麼?”
他低頭看我。
“鶴隱真跡。”
“剛從你夫君的書房搜出來。”
“可我剛纔看見,是後面那個人把盒子放進去的。”
書房裏瞬間安靜。
那名禁軍臉色一變。
羅校尉猛地眯起眼睛。
“你看見了?”
我點頭。
“他進來的時候一直捂着肚子。”
“我還以爲他偷藏了點心。”
婆婆愣了一下,迅速反應過來。
“聽見沒有?”
“我兒媳雖不識字,卻不是瞎子!”
羅校尉盯着我看了許久。
我往婆婆身後縮了縮,裝出害怕的樣子。
他的目光這才鬆開。
“一個傻婦人的胡話,也能當證詞?”
我沒有反駁。
他如此輕視我,反倒不會防備我。
羅校尉命人將錦盒封好。
我故意小聲問婆婆。
“娘,他們既然早知道盒子在書架底下,爲甚麼還要把別處也翻亂?”
那名藏盒子的禁軍下意識看向羅校尉。
羅校尉厲聲喝道。
“閉嘴!”
我立刻閉上嘴,像是真的被嚇住了。
心中卻已經明白。
太子不僅準備了僞證,還準備了所謂的人證。
今日搜府,只是爲了將這場戲做給外人看。
若我現在暴露身份,確實能拆穿手稿。
可一旦鶴隱現世,太子便會立刻知道沈家是我的軟肋。
十年前,岑伯就是這樣死的。
那時各方勢力爲了逼我站隊,輪番派人登門。
岑伯將我藏進地窖,一個人守在門外。
我爬出來時,院子裏的雪全被血染紅了。
他臨死前只對我說了一句話。
“姑娘,往後別再讓他們找到你。”
從那以後,我不寫文章,不收學生。
哪怕嫁給沈知闕,也從未告訴他鶴隱是誰。
我以爲只要藏得夠好,便能護住身邊的人。
可太子爲何偏偏選中了沈家?
後院突然傳來沉悶的響聲。
婆婆臉色一變,抓住我的手便往佛堂跑。
她推開供桌,露出後面狹窄的密道。
“這是沈家祖上留下的。”
“你現在就走。”
我沒有動。
“那你呢?”
“我姓沈,能走到哪裏去?”
婆婆將一包銀子塞進我懷裏。
“你嫁進來才半年,不該陪着我們送命。”
院外忽然傳來羅校尉的聲音。
“奉旨捉拿沈家全族!”
“即刻押赴金殿!”
婆婆猛地將我推進密道。
我卻伸手抵住石門。
“娘。”
“我不走。”
密道外,禁軍已經踹開佛堂大門。
長刀架上婆婆脖頸的那一刻,我終於看清刀鋒上的寒光。
十年過去。
他們還是找到了我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