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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突發腸胃炎。
給男友季元打了十八通電話，一直顯示無法接通。
我纔想起來公海上無信號，身爲海員的他明天才會歸航。
趴在牀上等藥的時間，我突然發現季元不知道甚麼時候換了微信頭像。
從我們兩個的合影換成了一個小麥色皮膚女孩的自拍照。
聊天記錄翻到我們很久以前的對話：
【舒舒，這次出海多了個女船員。】
【今天要陪她適應環境，晚上不回來跟你喫飯了。】
有了第一次不回家，就有了第二次。
第三次。
第無數次。
我忙着工作，也忘了他最後一次接我電話是甚麼時候。
甚至都快忘了，我們約好了下個月結婚。
抬起頭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大海。
原來我早已不再期待一艘船的歸港。
......
吃了藥，胃還是不見好。
我強忍着疼叫了網約車，一個人去醫院看病。
值夜班的宋青洲醫生有些無奈道：
“林璐，又是腸胃炎？”
我衝他露出一個虛弱的苦笑：“忙着申請留學，忘了喫飯。”
他開完藥，隨口問道：
“之前陪你來的那男生呢？”
我拿着診斷單，手指一點點縮進。
“他忙。”
在外人面前，我總想給彼此留點體面。
他看看我的樣子，最後甚麼都沒說，“我晚上不忙，你在我這兒休息一下再去取藥吧。”
“嗯。”
胃疼得縮進成一團。
宋青洲幫我接了杯熱水，我一個愣神，水差點灑在身上。
這個保溫杯還是上大學時候季元送我的生日禮物。
那時候都窮，卻有很長時間能膩在一起。
他花了一禮拜的生活費送了我一個水杯。
我笑他：“太貴了，你不是說要省錢，等我們一畢業就結婚買房子嗎？”
他笑笑：“你胃不好，要多喝熱水，我總得給你解決眼前的問題再去想以後。”
他在杯上綁了個蝴蝶結。
直到去年絲帶老化，才被我摘下來。
保溫杯和他一起陪我過了七年。
他總記得提醒我多喝熱水，別忘記喫飯。
唯獨忘了大學時，我們說好要在畢業攢錢買房結婚。
每次我提起這件事，他總說：“我工作忙，等穩定下來再說。”
後來我慢慢發現，胃疼的時候吃藥，其實比喝熱水管用。
與其沉浸在漫長的鈍痛中，倒不如早點解決切實的問題。
宋青洲拿了條毯子，蓋在我肩上。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出門匆忙，居然只穿了條睡衣。
要是讓季元看到，恐怕又要說我笨手笨腳。
腦子裏混亂成一團。
我們兩個的感情早就算名存實亡。
就差誰先跨那一步，去捅破那層窗戶紙。
這次出海前。
我通過了國外一所大學的博士申請，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
我做了一桌子菜想和他好好談談，卻在喫飯前十分鐘接到他說要去聚會的電話。
不用問我都知道。
又是那個皮膚黝黑的女孩組的局。
我在微信聊天框打了早去早回兩個字，最後又刪掉。
只回了一個好的。
連對待公司的同事，我們都能多說幾個字。
感情就像那個舊絲帶，輕輕一碰就成了灰。
其實最開始我也跟他因爲這事吵過架。
他第一次沒回家，我坐在沙發上等了一夜。
凌晨三點，季元帶着一身酒氣進屋。
我們兩個爆發了認識以來最大的一次爭吵。
最後以季元認輸結束。
“我只是想爲了我們的未來好好工作，你腦子裏不要胡思亂想那麼多。”
躺在牀上睡不着，我拿錯了季元的手機。
我們兩個從不設防，手機型號和密碼都是一樣的。
一解鎖就是相冊。
他在飯局上拍了二十一張照片。
其中二十張，都是和另一個女孩的合影。
只有一張，是拍給我看的報備。
我忘了自己那一夜是怎麼度過的。
只記得好像就是從那之後。
我們兩個連說話的時候都越來越少。
醫生拍了拍我的肩。
“休息好了就下去拿藥吧。”
他從抽屜裏拿出熱水袋，“別抱着你那個保溫壺了，這個更有用。”
一個人下樓取藥，卻在急診處碰到兩個意想不到的人。
季元的外套正披在一個皮膚黝黑的女孩身上。
“季哥對不住，每次出海回來我都發燒。”她滿是歉意地從身邊拿起一杯奶茶。
“還得麻煩你陪我看病，奶茶就當是我給你賠罪了。”
季元臉上露出一個我很久沒見過的笑，接過奶茶喝了一口。
“不麻煩，誰讓你在我們隊裏年紀最小，我得照顧你嘛。”
女孩嘆了口氣：“我不小心把你手機泡水了，璐璐姐知道後會不會因爲聯繫不上你生氣啊？”
季元沉默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
“她知道我在海上沒信號，不會添亂的。”
他起身去幫女孩取藥。
然後正好和站在配藥處門口的我對上眼。
我看到他眼神裏有一瞬間的慌亂。
“璐璐，你......”
我對他笑了笑：
“你從海上回來了，我還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