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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我去排練廳確認撤回,陸言追了上來。
他遞來連夜做好的演講卡,容易卡住的字都被換掉,換氣處也畫了短橫線。
我接住了。
紙頁已經被他反覆翻得發軟。
他還帶了溫蜂蜜水。
「真忘詞了,我會上去接你。你不用怕。」
「我不是怕,我是不願意。」
「你每次上臺前都這麼說。」
陸言擰開杯蓋遞給我。
我習慣性接過,第一口的甜度一點沒變。
「許寧,我比你清楚你能不能做到。現在退了,以後只會更怕。」
孟薇從排練廳出來,揉着喉嚨說自己嗓子疼,想把匯演裏的兩句領誦換掉。
陸言沒勸她堅持。
「不舒服就別上。我去找人替你。」
「可是名單已經交了。」
「我來解釋,身體要緊。」
「我說不出話的時候呢?」
陸言皺眉:
「你那是緊張,越躲越嚴重。她嗓子是真疼,能一樣嗎?」
嘴裏的蜂蜜水忽然咽不下去。
我把杯子放回窗臺,獨自找到負責老師。
第一遍開口,我卡在「撤」字上。
負責老師沒有催。
「是我本人要求撤回,不需要他代我確認。」
孟薇見老師看過來,忙把手機遞過去。
「剪哪一段不是我定的。」
「我本來選的是第九十七遍,是陸言讓我按他的腳本換成廢片。」
她點開的文件夾裏,全是我創建,只向陸言開放的共享相冊原片。
「這些你怎麼會有?」
「陸言昨晚發給我的。」
陸言接過手機:
「幾段自我介紹而已,別說得像我把甚麼祕密給了她。」
視頻裏的我只停頓了一次,完整說完了自我介紹。
陸言沒有否認:
「正常版沒人看。先讓大家記住你,匯演時再放正常版,反差才明顯。」
孟薇又點開第九十九遍原片。
畫面開始前,我小聲問:
「這一遍也只給你看,對嗎?」
陸言在鏡頭後回答:
「對。」
羣裏的鬼畜視頻恰好從他的回答之後開始。
「素材到我手裏時,這兩句已經被他剪掉了。」
孟薇說:
「他說和自我介紹沒關係。」
播放結束,我的指尖還壓在進度條上。
第九十七遍錄完時,他曾抱住我,說已經很好了。
我怕他沒有備用,才又堅持錄完最後兩遍。
我把視頻停在自己說完名字的那一秒。
喉嚨幹得發疼,我卻沒再喝那杯水。
我當着他的面關閉共享相冊,移除了陸言的權限。
隨後,我在這批自我介紹視頻的禁用聲明上籤了字,交給負責老師。
陸言的手機彈出一條移除提醒。
「你連我也防?」
「報名表上的本人知情,是你替我勾的。」
「我知道你第一反應會逃,才替你跨過去。」
「那一欄只能由我決定。」
實驗班的面試提醒在這時彈了出來。
陸言看見東校區三個字,聲音緩下來:
「你現在連原班同學都不願意面對,換到東校區只會更難受。」
「這是新生唯一一次選拔。」
「我不是不讓你去,我是不想你一個人扛。」
「這是我的機會,也該由我決定。」
我看着他。
「這九十九段,一條都不準再用。」
陸言不耐煩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
他還想說話,我已經轉身去參加實驗班面試。
面對三位老師,我仍在自我介紹的第一句停了很久。
可這次沒有人替我接話。
我請求重新開始,慢慢完成了整場面試。
走出考場時,手機裏多了一條羣轉發。
視頻標題是:
「關於「鬼畜視頻」的說明,我們只是在幫同學脫敏。」
發佈賬號是孟薇的個人主頁,鏈接已經被她發進迎新羣。
說明最後署着陸言的名字:
「稿件和素材由我提供。」
第一幀,卻是十四歲的我坐在表達訓練教室裏,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完整。
手指停在屏幕上,我遲遲沒有按下暫停。
視頻裏的我一直摳着椅子邊緣。
老師每問一句,我都要先看一眼陸言。
那段錄像只有陸言有。
十四歲第一次上表達訓練課,我不肯讓父母進門,只同意陸言拿手機坐在旁邊。
結束後,他當着我的面把視頻移進隱藏相冊。
「誰來要都不給。」
這句話,我信了十年。
畫面切到孟薇。
她照着稿子說:
「這些年一直是陸言陪她訓練。他只是方法急了點,不是在欺負她。」
我撥通陸言的電話。
「你把錄像給她了?」
「你第一次完整說出名字時笑得那麼開心。我只讓她用最後十幾秒,讓他們看看你不是羣裏的那十七秒。」
「你答應過不讓第三個人看。」
「我答應的是不拿它逗你。這次是證明你進步,不算拿你開玩笑。」